“本土化安全補丁”,“熵解”,“清理工具”。
這些冰冷的詞匯,將她從獻祭中誕生的守護意志,重新定義成了一段功能性的程序。
她曾以為自己掌握了毀滅,是為了終結不公。現在卻被告知,她的存在,就是為了最高效地執行“刪除”指令。
虛空中,時間失去了意義。兩人相對而立,卻隔著一個宇宙的認知鴻溝。
“格式化……”
尤玉的意念終于響起,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沉寂。
“那是什么意思?尤家村……我的阿爹,虎子……他們會怎么樣?”
這個問題不帶任何神力波動,只是一個女兒,一個姐姐最樸素的疑問。
古一凡無法回答。
在他的世界里,“格式化”意味著清空硬盤,所有數據歸零。雖然白衣女子提到了“備份”,但在一個即將被“物理刪除”的服務器上,備份的成功率有多高?
他這個程序員出身的神明,第一次對技術產生了懷疑。
“喂,系統,你分析一下,在當前環境下,執行世界級數據備份并進行重構的成功率。”古一凡的意念冷硬。
報告老板……資料不足,無法建模。變量太多,超出算力。這……這相當于讓一臺計算器去算宇宙大爆炸的初始參數……系統這次是真的卡殼了,不過,從理論上說,如果世界之核是我們的硬盤,我們又是管理員……操作空間是有的。但……
“但什么?”
但‘物理刪除’是硬件層面的攻擊。等于說,咱們還在努力拷貝d盤文件的時候,別人直接把主機電源拔了,還順手砸了硬盤。
這個解釋,簡單粗暴,卻無比精準。
“所以,我們是在跟拔電源的人搶時間。”古一-凡的意念傳遞給尤玉,“這就是她給我們的選擇。主動格式化,我們還有機會把‘數據’存進那個球里。什么都不做,就等著‘清道夫’連鍋端。”
“數據……”尤玉的意念中,那股毀滅的本源開始躁動,“他們不是數據!”
忽然,古一凡的意識空間里,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不是他主動回憶,而是他成為“世界之子”后,與這片土地產生的共鳴,將那些最深刻的烙印重新翻了出來。
那是尤家村的祭壇前,一個瘦弱的少女跪在地上,用小刀劃破手指,將血液滴入供碗。她祈禱的不是風調雨順,而是讓山神吃飽了,不要再讓村里出事。
畫面一轉,是尤大山蹲在門檻上,借著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磨著一把柴刀。刀刃上倒映著他布滿皺紋的臉,和他那不善辭的父愛。
畫面再轉,是虎子舉著一張畫。畫上一個火柴人坐在一堆發光的方塊前,小手在不停敲打。虎子奶聲奶氣地說:“姐夫神,你昨天晚上一定又在忙著做好多好多的好事。”
那是他前世加班的場景。這個世界,這個村莊,這些他曾認為是“npc”的人,用最純粹的信仰,在他的神格里,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存在證明”。
他們不是0和1。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哲學,尤玉。”古一凡的意念變得異常清晰,“我是在跟你確認需求。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讓他們活下去。對不對?”
尤玉的意念一滯。
“活下去……”她的神性本源中,毀滅的風暴緩緩平息,守護的微光重新亮起。
活下去。
這三個字,是她從祭壇上走下來之后,唯一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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