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的內容并不復雜,原因只有一個——市場沖擊。
“……自三月起,一家名為瑞德的泰西商行,自稱來自中立國瑞士,開始通過其在廣州的代理,向我大夏東南市場大量傾銷鋼材。其所售鋼材,質地之優,猶在我大夏官辦鋼廠之上,然其售價,竟比我們鋼廠的成本價,還要低上兩成!”
“此舉一出,市場嘩然。各地的造船廠、機械坊,紛紛撕毀了與本土鋼廠的訂單,轉而向瑞德洋行大舉采購。我朝鋼廠之產品,一夜之間,無人問津,堆積如山。長此以往,不出三月,東南鋼鐵產業,必將全線崩潰!”
林文正看著江源那陰沉如水的臉色,痛心疾首地補充道:“陛下,臣已派人核算過,以瑞德洋行的售價,他們每賣出一噸鋼材,至少要虧損白銀五兩以上!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用錢,活活砸死我們啊!”
“瑞士商行……瑞德洋行……”
江源將奏疏重重地拍在御案上,眼中寒光閃爍。
他不是不懂經濟的舊時代君王。
父王從小就教導他,商業的背后是利益,而超乎常理的利益背后,必然隱藏著巨大的圖謀。
賠本賺吆喝?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商人!
唯一的解釋是,對方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徹底摧毀大夏剛剛萌芽的重工業體系!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英吉利!
在南海,他們的艦隊被大夏水師打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軍事上的慘敗,讓他們意識到,想用堅船利炮直接敲開大夏國門,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他們換了一種方式。
一種更隱蔽,更陰險,殺人不見血的方式——經濟戰爭!
“好一個英吉利,好一招釜底抽薪!”江源怒極反笑,胸中的殺意卻在瘋狂沸騰。
林文正見狀,憂心忡忡地問道:“陛下,如今之計,該當如何?是否要動用關稅壁壘,禁止或重稅瑞德洋行的鋼材進口?”
“不行。”
江源斷然否定,“如今我大夏國門已開,若無確鑿證據,便強行以行政手段干預自由貿易,會嚴重損害帝國的商業信譽。更何況,一旦我們加稅,對方必然會借此在泰西諸國中大肆宣揚我大夏而無信,破壞我們與其他國家的貿易往來。這是他們的后手。”
“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鋼廠就這么倒下吧?”林文正急得滿頭是汗。
江源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此時,門外再次傳來通稟聲。
“陛下!兵部尚書王肅大人,緊急求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沉聲道:“宣!”
兵部尚書王肅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神情比林文正還要嚴肅幾分。
“臣王肅,叩見陛下!”
“王愛卿,又有何事?”
王肅抬起頭,聲如洪鐘,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陛下!東海……出事了!”
“自開春以來,我大夏東海航線之上,海盜驟然猖獗!短短兩月之內,已有超過三十艘懸掛我大夏龍旗的商船,在近海遭到襲擊,貨物被劫掠一空,船員死傷慘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