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蒼老而冰冷。
“追?戈洛文將軍,我請問你,我們拿什么去追?”
他環視了一圈帳內的主戰派將領,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們的戰馬,因為缺少草料,已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我們的士兵,因為缺少冬衣,非戰斗減員每日都在增加。我們的糧倉,現在連支撐到下個星期都成了問題。”
沃爾科夫將軍一步步走到戈洛文面前,將一封前線營地剛剛送來的信,拍在他的桌上。
“看看吧,將軍。前線的一個步兵團,已經有超過三百人患上了嚴重的凍傷。他們甚至開始宰殺拉車的挽馬充饑。士兵們私下里都說,與其被凍死餓死,不如向仁慈的天可汗投降。”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戈洛文,一字一頓地說道:“托木斯克被焚,那位天可汗,不僅是燒掉了我們的物資,他更是徹底燒掉了我們這支軍隊的最后一絲希望。”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么,就在這個冬天,被活活凍死、餓死在這片該死的草原上。”
“要么……”
沃爾科夫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放下你那可笑的驕傲,派人去金頂王帳,為了數萬將士的性命,坐下來,談一談。”
戈洛文癱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羅斯大營內亂的陰影,和冰封雪原上的肅殺,并未影響到萬里之外。
大夏帝國新金陵城的明媚春光。
金陵,這座依山傍水,繁華如織的都城,此刻正彌漫著一種勃勃生機。
然而,在這表面的安寧之下,一場看不見的較量,正在江源的運籌帷幄中上演。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江源身著一襲素色常服,指尖輕點著面前的奏折,臉色平靜如水。
在他身側,一名暗衛如同影子般立于暗處,不發一語。
御案的另一邊,方文鏡端坐著,面前的茶盞散發著氤氳的熱氣。
“福建總督這份奏請……倒是來得及時。”
江源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方文鏡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神色淡然。
“陛下所料不差,英國人果然按捺不住。他們妄圖通過沿海特許貿易,將觸角伸入我大夏腹地,窺探我海防虛實。”
暗衛的人也從陰影中傳來:“暗衛司已經鎖定了福建總督張泰以及其麾下數名官員的罪證。”
“他們與英國秘密使團的接觸異常頻繁,收取了大量賄賂,并暗中泄露海防布防圖。這些證據,足以讓他們滿門抄斬。”
江源緩緩放下奏折,目光深邃:“不急。”
他看向暗衛:“如果現在就將他們繩之以法,固然能清肅內患,但英國人的陰謀,便會草草收場。他們會吸取教訓,轉而從其他方向,繼續滲透。這無異于割除表面毒瘡,卻讓病灶深埋體內。”
“陛下您的意思是……欲擒故縱?”方文鏡輕聲問道。
“正是如此。”
“因為如果要簡單地抓捕幾個叛徒,那根本沒必要,我們要借此機會,將英國人的手徹底斬斷,讓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敢再輕易將目光投向我東南海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