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后,羅斯帝國東線大營。
當衣衫襤褸、神情恍惚的安德烈團長,帶著數百名幾乎毫發無傷的俘虜出現在營地門口時。
整個軍營都炸開了鍋。
他們不是戰死了嗎?不是被野蠻的草原人虐殺了嗎?
他們不僅活著回來了,而且看起來……精神狀態比營地里許多人還好。
他們帶著草原人贈予的糧食和藥品,甚至有些人,腰間還佩戴著象征軍官榮譽的佩劍。
這史無前例的一幕,給本就因戰敗而士氣低落的羅斯大軍,帶來了更加猛烈的沖擊。
流蜚語,如同瘟疫般在軍營中蔓延開來。
有人說,天可汗是神明降世,不忍殺戮。
有人說,天可汗其實是歐洲某個失落的王族,所以才如此文明。
更多的人在私下里議論,他們究竟為何而戰?敵人對待俘虜尚且如此仁慈,而自己的將軍,卻逼著他們去送死。
而此刻,在戈洛文的中軍大帳內,這位暴躁的中將,正死死地盯著安德烈遞交上來的一封信。
那是一封用俄文寫成的私信,信紙考究,字跡優雅,落款是孛兒只斤·江澈。
信的內容并不長,沒有勝利者的炫耀,也沒有失敗者的求和。
通篇都在用一種平和甚至帶著些許惋惜的口吻,分析著眼下的局勢。
信中提到了英國人的陰謀,提到了奧斯曼帝國在黑海的搖擺不定。
提到了草原擁有著足以支撐長期戰爭的物資與決心。
信的最后,這樣寫道:
“將軍閣下,西伯利亞的冬天已經來臨。與其讓更多年輕的生命,為了他人的利益,消逝在這片無垠的冰雪中,我們為何不能坐下來,談一談,如何讓春天,早日回到這片土地上呢?”
“砰!”
戈洛文一掌拍在桌上,那封信被震得飄然落地。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和談?
這封信,就像一把軟刀子,狠狠地捅進了他的軟肋。
若是戰,士氣已泄,再戰無功。
若是退,他這個新任主帥,將淪為整個帝國的笑柄。
最可怕的是,安德烈和那幾百個俘虜的回歸,已經讓軍中主張撤兵,反對與大夏和草原為敵的厭戰派勢力,瞬間壯大。
原本被他壓制的聲音,現在已經公開化了。
他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進退兩難。
這位強硬的將軍第一次發現,原來真正的戰爭,并不僅僅在戰場之上。
那個名為天可汗的男人,不費一兵一卒,僅僅用一場宴會和一封信。
就在他的五萬大軍內部,埋下了一顆即將爆炸的雷。
戈洛文知道,他必須做點什么。
他不能再任由這種瘟疫蔓延下去。
他需要一劑猛藥,一劑能夠震懾所有人的猛藥,來重新樹立自己不容置疑的權威。
而安德烈,這位出身高貴卻給他帶來無盡麻煩的團長,無疑是最好的一味藥引。
“來人!”
戈洛文的聲音嘶啞而狂暴,如同受傷的野獸。
一名忠于他的副官,奧爾洛夫少校,快步走進帳內,立正行禮。
“將軍閣下!”
“安德烈以及所有從敵營歸來的俘虜,在敵人的蠱惑下,散布厭戰論,動搖軍心,其行為已構成通敵叛國!”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奧爾洛夫少校心中一凜,他知道將軍要做什么了。
“傳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