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猛地站起身,因為情緒激動,牽動了肩上的傷口,疼得他臉色發白。
他的家族,確實因為與被召回的功勛名將穆拉維約夫走得太近,而遭到了朝中保守派的聯合打壓。
也正因為如此,他被發配到遠東前線,名為歷練,實為流放。
這一切,他以為只有自己和家人知曉,卻被一個敵人,一個所謂的草原蠻王,如此輕易地一語道破。
“坐下,安德烈。”
江澈的聲音恢復了平和,“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炫耀我的情報能力,也不是為了策反你。”
安德烈喘著粗氣,重新坐了下來,但眼神中的戒備與迷茫卻更深了。
江澈看著他,誠懇地說道:“我不需要你背叛你的祖國,背叛你的沙皇。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能做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帶著我的善意,以及血淋淋的事實,回去。”
“事實?”安德烈喃喃道。
“對,事實。”
江澈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告訴你的同僚,告訴那些還在做著發財夢的士兵,草原汗國從無意與羅斯帝國成為死敵。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你們。”
他的手指,從地圖上劃過,指向了遙遠的西方。
“這場戰爭,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是英國人為了遏制你們羅斯在遠東的擴張,也為了拖住我們大夏前進的腳步,而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你們在這里流血犧牲,每死一個羅斯士兵,倫敦的紳士們就會在俱樂部里多舉一次杯!你們的鮮血,不過是他們用以澆灌自身利益的肥料!”
這番話,振聾發聵!
安德烈雖然身處前線,但也隱約聽過一些類似的傳聞。
此刻被江澈如此直白地點破,他瞬間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我可以釋放你,以及所有愿意回去的俘虜。我不僅會給你們足夠的糧食和藥品,甚至可以歸還你們的佩劍和一些不影響戰局的私人物品。”
江澈開出的條件,優厚到令人難以置信。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看著安德烈的眼睛,“把真相帶回去。告訴戈洛文,告訴每一個人,我,草原的天可汗,愿意伸出和平之手。但如果有人非要把戰爭強加于我們,那么,冰河之戰,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王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安德烈低著頭,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背叛?不,這不是背叛。
這個男人說得對,讓士兵們為了一個陰謀去白白送死,那才是對祖國最大的背叛。
他想起了那些在冰河中掙扎著沉沒的哥薩克同伴,想起了被炮火炸得支離破碎的步兵兄弟。
想起了戈洛文那張寫滿功利的臉。
良久,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屈辱與迷茫的藍色眼眸,此刻變得異常堅定。
“我答應你。我會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帶回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