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歌舞升平、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接下來的議題,必然是論功行賞,嘉獎北伐三軍將士。
就在此時,那個總是在帝國關鍵時刻投下決定性棋子的身影,緩緩從王座上起身。
攝政王江澈,身著親王常服,一步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一出現,殿內所有的喧囂都瞬間靜止。
無數道目光,帶著敬畏、好奇與期待,齊刷刷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江澈手中拿著一份奏折,但他并未像眾人預期的那樣。
宣讀對北伐將士的封賞,也未提及任何與慶功有關的字眼。
他只是平靜地環視了一圈殿內的文武百官,那深邃的目光掠過一張張或欣喜的臉。
最后,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有本奏。”
江源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北疆之役,雖以雷霆之勢告捷,卻也暴露了我朝財政之窘迫。為支撐北伐五千精銳,戶部幾乎是拆東墻補西墻,勉強湊齊糧草軍餉。若戰事稍有拖延,后果不堪設想。”
江澈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火熱的頭上。殿內的氣氛,悄然一變。
“南洋水師初建,耗資巨萬,未來維護、擴建,皆是吞金巨獸。西山真理院,格物致知,探究萬物之理,其投入更是長遠之計,不可中斷。修路、興學、吏治革新……帝國百廢待興,處處都需要錢。”
他頓了頓,將手中奏折高高舉起。
“國庫之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然,我朝稅賦之制,仍沿襲前朝,積弊甚深。其中尤以皇莊、勛貴田產之免稅特權為最。”
“為固國本,為強社稷,更為天下萬民之公義。所以,請即刻頒行《皇莊及勛-貴田產清丈令》!”
“轟!”
石破天驚!
如果說剛才的話只是冷水,那么這最后一句,便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太和殿的每一個角落!
《皇莊及勛貴田產清丈令》!
這九個字,如九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所有勛貴集團官員的心頭。
滿朝文武,瞬間從融洽的氣氛中驚醒。
大殿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短暫的死寂之后,如同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勛貴集團率先炸鍋了!
“臣,反對!”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須發花白的老牌勛貴,慶國公李善。
“王爺,您怎么能這么說?與功臣共富貴,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國策!”
“我等家中田產,皆是祖輩跟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用鮮血與性命換來的恩賞!”
“此乃祖宗之法!王爺要動祖宗之法,是要動搖我大夏的國本嗎?!”
說實話,要是讓他跟江澈罵戰,他是真的不敢,畢竟江澈是什么人,他們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現在雖然江澈沒有做到皇位,但坐在皇位上的是江源,江澈的兒子!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宗室與勛貴們的強烈共鳴。
“慶國公所極是!”
手握重權的福王也緊跟著出列,他雖是宗室,但家族同樣坐擁萬頃良田,與勛貴集團早已是利益共同體。
“太祖皇帝優待功臣,方能令天下歸心。如今北疆方定,將士們還在班師回朝的路上,朝廷便要清算功臣田產,如此行徑,豈不是讓天下將士寒心?將來,還有誰肯為帝國賣命?!”
“苛待功臣,自毀長城!王爺三思啊!”
“此法萬萬不可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