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帝國的目光,還聚焦于風起云涌的東南海疆,以及西山那片孕育著未來的真理院之時。
一匹快馬,帶著一身的風雪與征塵,射入了新金陵城的黎明。
“八百里加急!北境軍報!八百里加急!”
嘶啞的吶喊聲劃破了都城的寧靜,沿途的兵丁差役聞聲紛紛避讓,驚愕地看著那名騎士背上已經結霜的萬急令旗。
騎士沖至宮門前,幾乎是直接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他嘴唇干裂,面色青紫,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一個蠟封的銅管高高舉過頭頂。
“黑龍江北……哨所……失陷……”
話音未落,人已昏厥。
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看似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帝國的最高層,激起了滔天巨浪!
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江源端坐于龍椅之上,年輕的臉龐上布滿了寒霜。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死死地攥著那份剛剛被李默當眾宣讀的軍報。
“……羅斯帝國新任遠東總督穆拉維約夫,以勘察疆界為名,悍然率五千哥薩克騎兵,并攜帶至少十二門新式重炮,突襲我黑龍江北岸雅克薩、尼布楚兩處哨所。守軍奮勇血戰,終因敵眾我寡,火力懸殊,哨所失陷,兩地守軍共三百一十二名將士,以身殉國,無一生還……”
兵部侍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滿朝文武的心上。
“羅斯人狂,黑龍江以北,乃其祖先遺留之地,他們不過是收回故土!”
“其真實目的,乃是覬覦我北地鐵礦、金礦,更妄圖奪我黑龍江出海口,染指遠東!”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間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新任羽林衛指揮使張龍第一個按捺不住,他一步出列,虎目圓瞪,聲如炸雷。
“陛下!羅斯蠻夷,狼子野心,此乃赤裸裸的侵略!臣請戰!”
“愿領京營精銳,北上馳援,將這群蠻子趕回冰天雪地里去!”
“張將軍稍安勿躁!”
戶部尚書立刻站了出來,他是個年近花甲的老臣,一臉憂色。
“陛下,北境苦寒,綿延數千里,后勤補給極為艱難。我朝如今,南洋水師正在組建,西山真理院耗費甚巨,各地革新亦需用錢。若再啟北疆戰端,國庫……恐難支撐啊!”
“錢?國庫?”
張龍怒極反笑,“難道為了些許銀錢,就要將祖宗留下的疆土拱手讓人嗎?”
“今日讓出雅克薩,明日他們便敢兵臨黑山!我朝將士的血,難道就白流了嗎?”
“非是此意!”
禮部的一位官員連忙打圓場:“我朝與羅斯帝國素有邦交,此次或有誤會。穆拉維約夫一介總督,焉敢擅動刀兵?不若先遣使臣,前往羅斯國都圣彼得堡,遞交國書,嚴正抗議。以理服人,方為上策。”
“上策?簡直是笑話!”
一名年輕的將領嗤之以鼻,“你跟一群餓狼講道理?他們的道理,就是馬刀與火炮!我們的黑龍江流域,怕是已經改姓羅斯了!”
大殿之上,主戰派與主和派吵作一團,唾沫橫飛。
另一方則引經據典,滿口都是國庫空虛,民生不易。
江澈始終靜靜地站在武官隊列之首,一不發。
他低垂著眼簾,仿佛在研究著腳下金磚的紋路,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但他的腦海中,卻早已將那份簡短的軍報,拆解成了無數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