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博怎么也沒想到,這樁案子背后,竟還有如此內情!
“一派胡!”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反駁道:“卷宗之上,寫得明明白白,是你無故挑釁,毆傷士子!此乃你一面之詞,血口噴人!”
“是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殿側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默不知何時已靜立于此。
他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卷卷宗和幾張狀紙。
“李默,你這是何意?”
趙文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默沒有看他,只是對著龍椅上的江源躬身道:“陛下,這是三爺命人從順天府調出的原始卷宗,以及當年那名錢理的家仆,在得知錢理死于花柳病后,良心發現,主動遞交的供詞。”
他走到大殿中央,將證物一一展開。
“經筆跡專家核對,當年順天府呈報的最終卷宗,有三處關鍵的涂改痕跡。強擄二字,被改成了爭執。而這份仆人的供詞則寫得明明白白,是錢理許諾重金,讓他們一同去搶奪魯大的妹妹,事后又威逼利誘,讓他們做偽證,誣告魯大尋釁滋事。”
李默的聲音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文博和所有附議者的心上。
“鐵證如山,趙尚書,您現在還覺得,魯大是有辱斯文的暴徒,而那位錢理,是值得同情的士子嗎?”
“我……我……”
趙文博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太和殿,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鐵匠身上。
許久,江源緩緩站起身。
“真相大白,令人唏噓。一個為國鑄造兵刃、為民打造農具的能工巧匠,只因出身,便要蒙受如此不公。”
“他的妹妹被人欺辱,他奮起反抗,反倒成了罪人。而那個所謂的讀書人,品行敗壞,禽獸不如,卻能仗著一身功名,顛倒黑白!”
“朕不禁要問,這,就是諸位愛卿口中的尊卑有序嗎?這,就是我大明賴以治國的禮法綱常嗎?!”
“魯大的冤屈,是個例,但其背后反映出的問題,卻絕非個例!”
江源的語氣愈發激昂,“我泱泱華夏,疆域萬里,若無千千萬萬如同魯大這般的工匠,誰來為將士鑄造鎧甲刀兵?誰來為農人打造犁耙耬車?誰來為朝廷興修水利、建造巨艦?”
“工農者,國之基石也!輕視工農,便是自毀長城!今日,朕不但不會將魯大逐出真理院,還要嘉獎于他!”
江源頓了頓,拋出了那顆真正的重磅炸彈。
“朕意已決,自今日起,頒行《工坊革新令》!”
“其一,于工部之下,設立匠師品階。凡在技藝上有重大突破、于國有重大貢獻之工匠,皆可經考核評定,授予品階,享朝廷俸祿,其地位,等同于對應品級的官員!”
“其二,于各州府,重新整理設立專利司。凡有發明創造,無論是新式器具,還是改良工法,皆可登記在冊,受朝廷律法保護。十年之內,任何人仿造使用,皆需向發明者支付專利費用!”
“其三,日后凡涉工匠之訴訟,州府衙門在審理之時,必須邀請當地德高望重的工匠代表作為陪審,以確保審理之公允!”
此三令一出,如巨石入水,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層巨浪!
這已經不是為魯大一個人翻案那么簡單了。
這是從根本上,要撬動帝國數百年來的社會結構,要將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舊觀念,徹底撕開一道口子!
趙文博等人面如死灰。
如今非但沒能阻止真理院,反而成了這驚天變革的催化劑。
而那些出身寒門的務實派官員,則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們看到了一個新時代的曙光,正在從這位年輕皇帝的身上,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