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停下腳步,用單片眼鏡后的銳利目光掃了一眼這位干練的秘書。
隨后,用一種比對方更加純熟的巴黎口音,緩緩說道:“不必去使館,也不必去酒店。”
“去盧浮宮。”
“我聽說那里的荷蘭畫派收藏冠絕歐洲。去告訴他們,我準備出價,我要把倫勃朗和魯本斯最出色的那幾幅作品,都買下來,掛到我新金陵家里的畫廊里。”
那名一等秘書當場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買盧浮宮的藏品?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他看著江澈那副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在談論買下一顆白菜的表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巴黎的社交季,永遠不缺衣香鬢影與觥籌交錯。
而今年,這場盛宴最耀眼的中心,無疑屬于一位來自東方的神秘來客。
江先生,這個簡單的稱呼,在短短數周內,成為了巴黎上流社會沙龍里被提及頻率最高的詞匯。
沒人知道他的全名,更沒人清楚他那仿佛無窮無盡的財富來自何方。
人們只知道,這位品味卓絕的東方紳士。
對歐洲的古典藝術品有著近乎瘋狂的熱愛和驚人的購買力。
在德魯奧拍賣行,他為了奪得一幅據傳是提香真跡的《鏡前維納斯》。
與一位俄國大公叫價到了令人咋舌的三十萬法郎。
在畫家德加的私人畫室,他對著那些描繪芭蕾舞女的粉彩畫沉吟許久。
然后用無可挑剔的法語,對畫家本人說出了一句令整個巴黎藝術圈都為之震動的話。
“德加先生,您的才華不該被金錢所玷污,請允許我以您的贊助人身份,買下您未來十年所有的畫作,您只需專心創作,至于價格,就由您來定。”
這種近乎于行為藝術般的揮金如土,以及他對藝術品本身超乎尋常的鑒賞力,讓江先生迅速成為了整個巴黎最受歡迎的客人。
貴婦人們為能收到他的晚宴請柬而驕傲,銀行家們排著隊希望能為他管理資產。
而議員和官員們,則將與他共進午餐,視為一種可以向同僚炫耀的資本。
沒人懷疑過他。
因為一個能精準分辨出倫勃朗不同時期用光技巧差異的人。
一個能為一尊羅丹的雕塑手稿而不惜上千萬的人,怎么會是個陰謀家呢。
他純粹而炙熱的藝術品味才成為了最完美的偽裝。
可在這件華美的外袍之下。
一個無形的情報網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運轉著。
晚上,塞納河畔一棟可以看到整個西岱島的豪華公寓里。
江澈褪去了一天中的華美禮服。
一身淺紫色的絲綢睡袍,站在露臺上,遠遠的看著腳下的這座不夜城。
不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煤氣燈下好似鋼鐵的蕾絲一樣精致而又冰冷。
李默的身影忽然閃過了他的眼睛。
“三爺,魚兒咬鉤了。”
“您說給我調查的事,已經有了指向跟我們有生意往來的銀行家和軍火商,打聽法蘭西科學院的資金流向和物資采購的情況,同時也收買幾個科學院外圍的行政人員。”
“所有線索都指向兩個方向,一個是內燃機一個是合成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