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則偽裝成失去主家的浪人、云游的僧侶、落魄的學者,散入各藩國的城下町與鄉野之間。”
江澈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敲擊著整個日本的脈搏。
“他們的目標,不是去刺探什么絕密軍情,而是去接觸人,去篩選人。”
“去接觸那些因幕府貿易限制而利益受損的薩摩藩武士;去接觸那些因參勤交代而財政困窘的土佐藩鄉士;去接觸那些渴望學習西學,卻被幕府壓制的長州藩年輕藩士。”
“找到他們,接近他們,與他們成為朋友。”
“用我們帶來的先進技術,為他們解決實際困難,以此為敲門磚,獲得他們的信任。然后,再不經意間,將‘君權民授’、‘藩國自主’、‘維新變革’的思想,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灑向他們心間。”
李默聽得心潮澎湃,他完全明白了江澈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顛覆,而是一場自下而上、從思想到物質的全面滲透!
“屬下明白了!”
李默重重點頭,“幕府只知防范大名,卻從未想過,真正的威脅會來自于那些他們根本看不上眼的底層武士和行商!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些分散的力量串聯起來,暗中資助那些有改革意愿的勢力!”
“對。”
江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們要做的,就是加速這個過程。”
“屬下立刻去辦!”李默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江澈叫住了他,“記住,所有行動都必須在絕對隱秘的狀態下進行,絕不能暴露帝國的存在。”
“遵命!”
……
與此同時,江戶以西的繁華之地,京都。
御所附近的一座清幽宅邸內,熏香繚繞。
近衛忠熙正與另一位五攝家出身的公卿——一條忠香,相對而坐,面前的茶水已經微涼。
“近衛公!”
一條忠香面帶憂色,“您最近與那些年輕公卿談論的‘憲政’、‘民權’,是否太過驚世駭俗?那些詞句,聞所未聞,若是傳到江戶的‘所司代’耳中,恐怕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幕府在京都設有京都所司代,名為輔佐,實為監視。
公卿們的一一行,幾乎都在幕府的掌控之下。
近衛忠熙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渾濁的眼中,帶著激動。
因為別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卻是親身的感受過,這種被囚禁的感覺。
“一條公,你我身為空有尊貴名號的籠中之鳥,難道要世世代代都如此嗎?”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那位陳先生所贈之書,老夫已通讀三遍,夜不能寐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書中一句,君權神授,亦需民意為基;君王萬世一系,非以獨裁,乃以立憲。此,如醍醐灌頂,為我等指明了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