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敞開的院門向里望去。
只見十幾名穿著干凈布衣的孩童,正端坐在小板凳上,跟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秀才,搖頭晃腦地誦讀著手中的書本。
學堂不大,但讓江澈感到欣慰的,是那面正對著大門的墻壁。
那里沒有懸掛往圣先賢的畫像,而是一副用彩墨繪制的世界地圖。
上面不僅標注了帝國遼闊的疆域,還清晰地畫出了大洋彼岸的歐羅巴,阿非利加,乃至更遙遠的南瞻洲。
江澈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孩子們人手一本的教材上。
那書本的封面上,印著四個大字——《格物蒙學》。
“格物窮理,知行合一……”
江澈輕聲念出這八個字,話音未落,他突然看到了老秀才放下書本,走到墻邊的柜子上取出一個黃銅打造的精巧儀器。
“今天,老夫再帶你們看一樣神物!”
“此物,名為顯微鏡,乃格物院所制,陛下親賜!”
“能將一滴水中之物,放大千百倍!讓你們親眼看看,咱們平日里喝的泉水,里面藏著一個何等奇妙的世界!”
此話一出,孩子們發出一陣興奮的驚呼,爭先恐后地圍了上去。
江澈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
看著那個曾經只知子曰詩云的老秀才,引導著孩子們一個個上前,從目鏡中窺探那個肉眼無法看見的微觀世界。
“哇!水里有好多小蟲子在游!”
“先生,它們為什么會動呀?”
“先生,這個顯微鏡,真的能看清任何東西嗎?能看清天上的星星嗎?”
孩子們的提問天馬行空,老秀才卻不惱,反而捻著胡須,樂呵呵地一一解答。
直到一個時辰后。
學堂下學,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散去。
老秀才這才注意到門口站了許久的江澈三人。
“三位客官,是路過此地嗎?”
老秀才拱了拱手,態度謙和有禮。
“正是。”
江澈微笑著回了一禮,“我等自東部游學而來,方才聽聞先生授課內容新穎,發人深省,心中好奇,故而駐足。叨擾先生了。”
“哪里哪里!”
一聽是東部來的游學書生,老秀才頓時肅然起敬,連忙將他們請進學堂奉茶。
“東部乃當今文教鼎盛之地,三位遠道而來,老朽有失遠迎了。”
李默打量著這位老先生,忍不住好奇地問道:“老先生,恕我冒昧。您剛才教給孩子們的那些地球、星辰之說,似乎與圣賢教誨,頗有不同啊,您就不怕,被旁人說是離經叛道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直接,甚至帶著一絲挑釁。
不料,老秀才聽后,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離經叛道?哈哈哈!”他笑得胡子都在抖,“若是放在二十年前,老朽聽到這話,怕是第一個就要拍案而起,斥你為蠻夷之說!可現在嘛……”
他長嘆一聲,走到那副世界地圖前,眼神中充滿了感慨與敬畏。
“想我王守謙,苦讀了半輩子圣賢書,本以為天地間的大道理,都盡在其中了。直到三年前,朝廷推行新學,不僅免了天下所有蒙童的學費,還給咱們這些山村學堂,配發了這本《格物蒙學》,還有這地圖,顯微鏡,望遠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