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盛家抄家那日,我把你母親的靈位抱回來了。過兩日是她的祭日,你去看看她,就當是你提前來拜祭她了。”
想起母親,阿嫵眼中酸澀,眼圈紅起的一瞬,低下頭。
小舒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吳漾那處,瞧見他鬢角,不知何時多了兩根白發,她心臟沒預期的疼了一下。
轉向阿嫵:“從前因著宮規,義父見你一面十分難,現下好不容易見了,你便同他進去吧!”
“不了,母親祭日時,我會去城外祭拜。”
說罷,阿嫵再不停留。走了好遠,小舒才追上來,原本是勸解一二句的,可到了跟前,瞧見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小舒抿唇,將想說的話盡數咽了下去。
吳時深一句私生女,將她和已故的吳靜姝都罵了去。
她這人看著柔弱,實則生就一副不屈的傲骨,不認吳家,便不用承那一句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到了魏府,剛進內院,就見白玉春一臉喜色的迎過來。
“娘娘,干爹有救了·····有救了。”
阿嫵腳步一頓,暗淡的眼底快速掠過一絲光亮,“找到石瘋子了?”
“沒有。”白玉春搖頭,卻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給她,“娘娘看了就明白了。”
阿嫵展開信紙,先撞入眼簾的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娘,棠兒安好,勿憂。
那稚拙的筆畫分明是棠兒親筆,她鼻尖一酸,滾燙的淚珠砸落在紙上。
她忙拭去眼淚,繼續往下看,下方的字跡驟然變得周正沉穩,是石瘋子的手筆:不用擔心你的女兒,我已收她為徒,帶她回南越。我會將棠兒養得白白胖胖,比她親爹待她好十倍,待她滿十五歲,便送回你身邊。
一行行字看下去,她的心又忽而揪緊:勿將棠兒之事告知皇帝。你若說了,另一半解藥之事作罷。我還會將棠兒藏起,藏到一個你再也尋不到的地方。
末尾還有一句:若你有本事逃離大晉,歡迎來南越做客,我定以上賓相待。
阿嫵捏著信紙的指節泛白,心里又是疼又是松,還有幾分憤懣,棠兒平安是幸,可這被要挾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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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疆土的最南邊,一大一小先后下了船。
大的要去牽小的手,小的不讓。
“別碰我。”
“小丫頭片子哪這么大脾氣,信給你娘送去了,藥也給你的魏叔叔捎去了。你還見天的不給我好臉········”
“你騙人,那藥你只給了一半。”
“胡說,我給了一整顆。”
“小紅都告訴我了,你就給了半顆,張公公說,騙人爛嘴巴子。”
石瘋子抬手抹著嘴角的水泡,原以為是趕路上火,狐疑的看向她:“你是不是給我下毒了。”
棠兒別開臉,“我連字都認不全,你給的那醫書,我···我看不懂。”
從渡口坐馬車出大晉邊境,好幾日,二人都在圍繞下毒沒下毒爭辯。
石瘋子爭的舌干口燥,“小嘴巴巴的,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倒是隨根啊!”
“我隨娘。”
“你娘那悶瓜,跺一腳只會嚶嚶嚶抹眼淚,你除了長得像她,哪哪都不像,隨爹,就隨爹。”
二人爭的面紅脖子粗。
馬車拐過刻著南越境的石碑,驟然停下來,石瘋子護著棠兒,自己則撞在車壁上。
臉色一沉,伸手一把撩開車簾,入目便是黑壓壓的一片士兵,手持彎刀長矛,密密麻麻堵在路中央。
換做旁人都要嚇白臉。
偏他張口就罵:“王八羔子,嚇老子一跳。”話未說完,一個男童從士兵后走出來。
“老王八,你罵誰是王八羔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