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走水道。陸路關卡太多,不安全。
我有一艘快船藏在城西柳灣,船夫是我的遠房侄子,可靠。”
陳文遠又從枕下取出一枚玉佩:“這是信物。見到太子,就說…
就說陳文遠無能,愧對朝廷,唯以此殘軀,為殿下探得一絲真相。
讓殿下務必留意江南!”
他將賬冊與玉佩塞進孫先生懷中,隨后猛咳幾聲,嘴角溢出血絲。
“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孫先生含淚叩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陳文遠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舒了口氣。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本小冊,這才是真正的核心賬目,記錄著那些連他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名字。
“江南蕭氏、蘭陵陸氏、吳郡張氏……”他輕聲念著,每念一個,心就沉一分。
這些江南望族,表面上詩禮傳家,暗地里卻操控著半壁江山的漕運、鹽鐵、絲綢。
他們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錢財。
窗外傳來細微的響動。
陳文遠平靜地將小冊塞回懷中,整理衣冠,端坐榻上。
門被輕輕推開,兩個黑影閃入。
“陳刺史,久違了。”為首之人聲音嘶啞,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終于來了。”陳文遠淡淡道,“比我想的要晚。”
蒙面人一怔:“你知道我們會來?”
“我壞了你們的好事,你們豈會容我活命?”
陳文遠笑了,“只是沒想到,你們連一夜都等不及。”
“聰明人。”蒙面人抽出短刀,“把東西交出來,可以留你全尸。”
“什么東西?”
“你心里清楚。漕運衙門的賬冊雖燒了,但你這種老狐貍,定有備份。”
陳文遠搖頭:“晚了,已經送走了。”
蒙面人眼神一寒:“追!”
身后另一人立即轉身欲出。
“不必追了。”
陳文遠忽然道,“你們追不上的。此時,信使已在三十里外。”
蒙面人怒極反笑:“好,很好。那你就替他去死吧!”
短刀刺入胸膛的瞬間,陳文遠用盡最后力氣喊道:“太子殿下…小心江南…”
聲音戛然而止。
蒙面人抽出刀,鮮血噴涌。
他在陳文遠身上翻找片刻,找到那本小冊,粗略一翻,臉色大變。
“快,傳信給主人,陳文遠將真賬送去了洛陽。還有……”
他盯著陳文遠死不瞑目的眼睛,“他臨死前喊的那句話,必須截住,絕不能傳到太子耳中!”
……
李承乾最終沒有親赴汴州。
不是因為他改變了主意,而是房玄齡的一封密信,在關鍵時刻送到了。
信很簡短,只有三句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儲君安危,系于國本。
若欲破局,當以正合,以奇勝。”
李承乾握著信紙,在殿中踱步良久。
房玄齡說得對,他是儲君,不該以身犯險。但汴州之變,又不能不應對。
“殿下,”房遺直匆匆入內,“剛收到的消息,汴州刺史陳文遠……遇害了。”
李承乾猛地轉身:“何時?”
“昨夜。刺客潛入府中,一刀斃命。陳刺史的幕僚孫先生失蹤,疑似攜帶重要物證出逃。”
李承乾閉目片刻,壓下心中怒火:“傳令:以追查刺客同黨為由,派右武衛三千兵馬進駐汴州,接管城防。
命洛陽法曹帶精干吏員前往,徹查刺史遇刺及漕運衙門縱火案。”
“那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