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知,洛陽至長安的漕運,養活著多少人?
纖夫、船工、漕丁、稅吏、倉管……數以萬計。
若這水力翻車推廣開來,這些人何以為生?”
“可、可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阿青急道。
“對朝廷是好事,對百姓是好事,但對那些靠舊制牟利的人來說,就是壞事。”
墨衡收起圖紙,聲音低沉,“八十年前如此,八十年后,恐怕也……”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了下之意。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王樸帶著兩名侍衛匆匆進來,面色凝重。
“墨先生,殿下有令,工坊內外加強戒備。這是新調來的護衛,從今夜起十二時辰值守。”
王樸指了指身后兩名精悍軍士,“另外,殿下問,火汽船的傳動機構,最快何時能試制?”
墨衡略一沉吟:“若材料齊備,工匠全力配合,十日可出樣品。”
“好。殿下說了,一切所需,優先供應。”
王樸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先生,還有一事。您昨日提到的那些收購精鐵的外鄉人,我們查到些線索。
其中一伙人,曾在城西永昌鐵鋪定制了一批特殊構件,這是圖樣。”
他取出一張紙,上面畫著幾個古怪的零件。
墨衡接過細看,眉頭漸漸皺緊:“這是……弩機部件。而且不是尋常弩機,看這尺寸,至少是三石以上的強弩,甚至可能是床弩。”
王樸臉色一變:“先生確定?”
“確定。”墨衡指著圖紙,“你看這鉤牙,專用于扣住弓弦;這望山,是瞄準用的;還有這懸刀——也就是扳機,設計極為精巧,非高手不能為。”
“能看出用途嗎?”
墨衡沉思片刻:“若是床弩,可射三百步,能穿透尋常盾牌甚至薄甲。但若是安裝在船上……”
他猛地抬頭:“水戰!”
王樸倒吸一口涼氣:“先生是說,有人要造戰船?”
“不一定。”墨衡搖頭,“也可能是安裝在商船上,偽裝成普通船只,實則……另有所圖。”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夜色更深了。
……
城南,宇文別院。
密室中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宇文元禮與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對坐,中間隔著一張矮幾,幾上攤開一幅運河詳圖。
文士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正是江南名士陸允文,吳郡陸氏在洛陽的代表。
“漕運衙門那邊,已經打點好了。”
宇文元禮低聲道,“新任漕運使是我們的人,三個月后上任。屆時,汴徐段河道可正式‘官營’,我們的人手就能名正順進駐。”
陸允文用手指輕敲圖紙:“三個月太久。太子不會給我們三個月。”
“那怎么辦?”
“加快進度。”
陸允文抬眼,眼中寒光一閃,“通知各州,以‘防汛加固’為名,征發民夫,晝夜施工。工錢加倍,務必在一月內,將關鍵節點全部打通。”
“這……動靜太大,恐引人注目。”
“就是要動靜大。”
陸允文冷笑,“如今太子遇刺,全城戒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行宮和工坊。
我們反而可以借機行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宇文元禮猶豫道:“那批從揚州運來的貨,真的全沉了?一點沒留?”
陸允文盯著他,忽然笑了:“元禮啊元禮,你我還是不夠坦誠。
那批貨,你真的舍得全沉?”
宇文元禮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