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康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是那種被無數繩索捆住手腳,動彈不得的無力感。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燈光中盤旋上升,漸漸消散,像他此刻的思緒,紛亂而無解。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唐康泰愣了一下,看看表:晚上十點半。這個時間,誰會打電話到辦公室?
他接起電話:“喂?”
“唐主任,是我,周振邦。”電話那頭傳來周振邦的聲音,有些模糊,夾雜著電流聲。
唐康泰的心跳驟然加快:“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兒?”
周振邦說,“唐主任,有件事......振國需要再請一周假。”
“什么?!”唐康泰差點跳起來,“還要請一周假?!周處長,你知不知道現在什么情況?!新日鐵的人天天逼我,上面讓我拖著,可我拿什么拖?!他倒好,還要請假?!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唐康泰是真的火了,積壓的壓力全部爆發出來,“周處長,麻煩你轉告趙振國,現在、立刻、馬上讓他給我回來!寶鋼需要他!我需要他!新日鐵的談判,我一個人頂不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周振邦大概明白唐康泰為什么這么生氣了,請假的電話是他打的,唐康泰估計誤以為趙振國已經回國,只是不敢請假,所以才讓自己代勞。
“唐主任,對不起。但振國真的不能回去。這邊的事......很重要。”
“什么事能比寶鋼的事更重要?!”唐康泰差點沒吼出來。
又是一陣沉默。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某種密碼。
周振邦聲音壓得很低,“你還記得施博士嗎?”
唐康泰的手猛地握緊聽筒。
“他......”
“如果順利,一周后,振國會帶著他們一起回國。”周振邦說,“施密特博士愿意來龍國工作,李女士的研究......可能也對我們有很大幫助。所以唐主任,請您再頂一周。一周后,我給您帶一份大禮回來。”
電話掛斷了。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唐康泰站在那里,手里還握著聽筒,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這件事如果成了......
唐康泰慢慢放下聽筒,坐回椅子上。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一周。
他需要頂住新日鐵一周。
而趙振國他們,將要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唐康泰掐滅煙頭,拿起新日鐵的合同草案,重新翻開。
他的眼神,已經從疲憊轉為堅定。
一周。
那就再拖一周。
用盡一切辦法,拖住小本人。
等趙振國回來。
等那份“大禮”。
——
因為周振邦語意不詳,所以唐康泰誤以為趙振國也在西德執行危險任務。
趙振國在港島的日子還算不錯,如果沒有人來催債就更好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