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沒有慌張,反而問道:
“張指揮,那臺攪拌機如果等新電機,要耽誤多久?耽誤的工期,折算成人工、機械閑置和管理成本,大概多少?老鄭師傅他們修復電機,實際花費的材料和人工成本又是多少?這筆賬,有沒有算過?”
張副指揮愣了一下,他習慣了大干快上的命令式管理,對這種精細的成本效益核算并不在行,但大概的優劣還是能比較的。
“那當然是修好劃算!這還用算?”
“這就是了。”趙振國拿起那份舉報信,“舉報人只盯著二十塊錢的‘獎金’,卻對因此避免的成百上千元的損失視而不見,或者故意忽略。他們不談為國家節約創造的價值,只扣‘物質刺激’的大帽子。
“張指揮,我們做的事情,是不是有利于加快工程進度?是不是有利于節約國家建設資金?是不是調動了工人解決實際問題的積極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這二十塊錢,花得值!陳主任要情況說明,我們就拿事實和數據說話,把修電機前后對比賬算清楚,把因此帶動的積極變化寫明白。真理越辯越明。”
張副指揮聽著趙振國條理清晰的反駁,煩躁的情緒稍稍平復。
他確實覺得趙振國的辦法有用,也看不慣這種背后打小報告的行為。
“你說得輕巧!賬是這么算,可有些人就認死理,就愛扣帽子!”
“所以我們需要更規范一點。”趙振國趁熱打鐵,“我建議,除了情況說明,我們還可以正式擬定一個《工地技術革新與合理化建議臨時獎勵辦法(試行)》,把獎勵的前提、標準、額度,比如不超過節約或創造價值的百分之五、評審流程,由您牽頭,各工段長和技術員組成小組評議、資金來源,從明確的節約額或工地少量機動費中列支,都白紙黑字寫清楚,報給籌備組備案。這樣,我們做的事就有章可循,不是亂來。也能堵住那些只說空話、不干實事的人的嘴。”
張副指揮摸著下巴,沉吟起來。
這機關里出的人,做事情真是一套又一套。
趙振國這個建議,是把“擦邊球”變成“正規軍”,雖然麻煩點,但確實更穩妥,也更能站得住腳。
他看了看桌上那封舉報信,想到最近工地確實有些新氣象,最終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搞個試行辦法!你起草,我來召集人討論。這事必須弄扎實了,不能讓壞了工地風氣!”
他決定硬氣一回,畢竟工地上的實際成效是他最看重的。
——
趙振國起草的《關于前指攪拌機修復事件的情況說明》和那份《工地技術革新與合理化建議臨時獎勵辦法(試行)》草案,幾經修改,最終由張副指揮帶著,參加了籌備組每周的例行工作會議。
會議在市區那棟舊辦公樓里舉行,氣氛比工地板房嚴肅得多。長條桌旁坐著陳繼民、幾個相關處室的負責人,還有幾位資深的技術顧問。
張副指揮坐在靠邊的位置,趙振國作為“當事人”和草案起草者,也被要求列席,坐在張副指揮身身邊。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討論著設備招標進度、外匯申請、設計圖紙審核等常規議題。
輪到張副指揮匯報工地近期情況時,他咳嗽了一聲,拿出趙振國準備的兩份材料。
“陳主任,各位領導,借這個機會,我也匯報一下前指最近的一個具體情況,以及我們的一點不成熟想法。”張副指揮聲音洪亮,但細聽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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