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又轉過身子,看著山腳下的村子。春節前那幾天,就在這些村子里,他又去了貧困戶家,看到那些破敗的炕席、簡陋的飯菜,面帶菜色的病人、還有他們期盼的眼神。
“我們鎮還有120個貧困戶,春節前那幾天,我單獨去了幾個貧困戶家里,在他們家吃飯,吃到了我一生印象最深,永遠難以忘懷的一頓飯菜。”
“我從不知道,雞架可以拿來接待客人!鄭家村鄭老山家,吃不起雞,只能到集市買雞架回來,搞了個雞架燉土豆來招待我......”
陳光明所說的“雞架”,實際上是肉類加工廠剩下的“下腳料”,一只雞去掉雞腿、雞胸、雞頭、雞翅等值錢的部位,最后只剩下雞骨架,主要由骨頭構成,上面的肉非常少,這便是雞架。
雞架的用途主要是做飼料,因為非常廉價,也有貧困家庭用來做菜。現在一些城市很火的鐵板雞架、烤雞架、熏雞架,實際上是30年前,某鋼鐵之城許多工人下崗,沒有本錢做生意,誤打誤撞搞出來的。
陳光明接著說:“我到方家溝方老頭家,他看我去了,讓他老婆切了一盤火腿招待我,竟然是那種淀粉為主的火腿腿......我看了一下外包裝,是9塊9毛錢10根的!”
“你們知道嗎?在大城市,有很多人是用這種火腿腸喂流浪狗的!”
“城里人自己的寵物,根本不吃這個!”
“我們的老百姓,他們勤勞簡樸,他們任勞任怨,他們善良正直,他們心存希望......憑什么讓這樣的好人,吃著城里人不稀吃的食物,過著不如城里人的日子?”
他又轉過身子,目光灼灼看著牛進波、劉一菲和姜浩,問道:
“老牛,一菲,還有方達,你們知道,我為什么要來大山鎮嗎?”
“我大學畢業后,謝絕了高薪崗位,進入特種部隊,當了一名特種兵。我歷經多次生死,立下赫赫戰功,可以安排到任何一個大城市工作。我在國土資源部的同學,已經是處級干部,為什么我偏偏要來大山鎮,當一個小鎮長?”
“為什么?”牛進波、劉一菲和方達,齊聲問道。
對這個問題,他們還真是好奇呢。
他們感覺陳光明這個人,有些神秘,但又搞不清他的來歷,難得今天,陳光明愿意和他們敞開心扉。
“因為......我們整個家族,欠大山鎮,欠明州縣的太多了......”
劉一菲激動地問道,“你祖籍,是明州縣的嗎?”
陳光明搖了搖頭,“不,我祖籍并非明州,在抗戰時期,我爺爺受上級委派,來到東海省從事革命工作,后來以明州縣群眾為主,拉起一支革命隊伍......”
陳光明看著遠處的大山,視線仿佛穿過歷史,回到那個炮火紛飛的年代。
他緩緩說道:
“我爺爺帶著這支隊伍,走過黃河兩岸,大江南北,白山黑水,打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最終活下來的,百不存一。”
“一將功成萬骨枯!革命成功以后,爺爺成了令人崇拜的英雄人物,我們家族也跟著水漲船高。沾了我爺爺的光,我們家族的人,有光明的前途,很高的地位,富貴的生活......但跟著我爺爺從明州縣和東海省帶出來的人,大多數都回不去了......”
“所以爺爺從未來過東海省,更不敢來明州,他怕的是,那些烈士的父母看到他,問,你把我們的孩子帶到哪兒了?他還好嗎?如果這樣問,他如何回答?”
“爺爺越來越老了,他的心結也越來越重......于是,他讓我來到明州,為明州的老百姓多做點好事,稍稍彌補一下他內心的遺憾吧!”
聽了陳光明的話,劉一菲眼睛一亮。
前段時間,她幫趙霞整理趙蒙生的回憶錄時,接觸了很多材料,對這段經歷印象很深。在東海省,出過幾位大人物,但卻沒有一個姓陳。如果陳光明所非虛,這幾個大人物當中,必定有陳光明的爺爺。
又聯想到陳光明的姑姑姓丁,難道他和丁氏家族有關?
丁氏家族那位老爺子,可是當下舉足輕重的人物。
但陳光明不說,她也不好意思刨根問底。
陳光明又對牛進波說:“老牛,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海城市商業銀行,我再和他們談一次!”
“如果實在不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