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松開裴悅芙的手,緩步走到窗前。此時暮色四合,院中的海棠早已凋零,只剩樹干枝葉在風中搖曳。
“四妹妹,你先坐下。”她的聲音異常平靜,“讓我想想。”
裴悅芙咬著唇坐下,眼中的淚光在新點的燭火下閃爍著。沈明禾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思緒卻異常清晰。
顧氏的心理,她再清楚不過。
顧氏最在意的,從來都是親生女兒的婚事,如今永安伯夫人的特意提及,深深刺痛了她。
而自己這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不過是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今日永安伯夫人的求親,既能借自己搭上永安伯府,又能解決自己這個隱患,對顧氏而簡直是一箭雙雕。
但顧氏不會輕舉妄動。
昌平侯裴淵為人剛正,絕不會允許顧氏隨意將她許給翟季那種紈绔。母親裴氏,終究是她的生母,若她不同意,顧氏便不能強嫁。
她已及笄,又因豫王之事被顧氏視為眼中釘。即便這次躲過,顧氏也一定會再尋機會將她打發出去。
到那時,未必還能有今日這般轉圜的余地。
所以她不能再坐以待斃。
那她的出路在哪里?
找老夫人?可老夫人雖然與世無爭也算慈愛,終究不會為了一個不是親生的外姓孫女與當家主母翻臉。更何況,此時涉及裴悅容這位侯府大小姐的婚事,是一樁可以讓侯府更上一層樓的婚事!
找昌平侯?舅舅為人正直,最重家風,但舅舅向來不管后宅之事,若母親為了沈明遠所謂的前途被顧氏說服,點頭應允,那舅舅多半也不會再多。
逃?可母親絕不會離開侯府,而府外又有一個翟季虎視眈眈。
沈明禾明白這府中是沒有生路的。
既然終究要嫁人,那這個人,為什么不能由她自己來選?
于是她轉身看向裴悅芙,語氣平靜:“四妹妹,新科舉子們最近可有什么宴會?”
裴悅芙一愣,眨了眨眼:“明日宮中會有瓊林宴,但這個咱們去不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對了!昭華長公主!瓊林宴后,也就是后日,長公主會在京郊的山池苑設宴,邀這次的新科進士和京中官眷!帖子已經送到府里了,我今日尋母親就是想問問要不要新做一套衣裙……”
說完,她又有些疑惑:“不過明姐姐,咱們現在不是應該想辦法讓母親打消念頭,或者去找姑母不讓她同意嗎?你問這些新科進士作甚?”
沈明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她的意圖很簡單。
不管是舅母顧氏還是母親裴氏,她們都有自己的盤算,絕不會輕易改變主意。與其指望她們,不如自己尋找出路。
如果要自己尋出路就要盡快解決,當下這京中的風潮就是“榜下捉婿”。
自己的身份雖不高,但父親生前也是做到了五品的官員,如今明面上也是和侯府有牽連。新科進士數百人,若能從中尋到一兩個合適的,此事未必沒有轉機。
可問題在于,她該去哪里了解這些新科進士的名錄家世?
據自己所知,這些新科進士的身份家世并非秘密,因為根據慣例,放榜后數日至數月內,禮部會負責編纂《登科錄》。會詳細記錄進士的年齡、家世、籍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