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金不愛說話,宋五手感慨道:“襄陽從前也很熱鬧,我們前半夜賞燈,后半夜喝酒,唱曲的個個美若天仙,喝不盡的酒、說不盡的話……唉,都成過眼云煙嘍。”
“我得早些休息,你們可去逛逛。”
宋五手大喜,看向麻金,“我知道幾處好玩的地方,只要你舍得花錢……”
“有錢。”麻金回道。
兩人結伴上街,徐礎關門,回房里躺下,揣測鐵鳶的心事。
外面傳來砸門的聲音,仆人詢問身份,立刻開門。
徐礎翻身坐起,剛剛穿上鞋子,來者已經闖入臥房。
“徐礎,哈,好一位徐先生。”
“鐵二將軍什么時候回城的?”徐礎道,讓跟進來的仆人點燃油燈。
鐵鷙顯然喝了許多酒,臉色通紅,走路有些搖晃,眼中盡是血絲,坐在凳子上,一手扶桌,低頭想了一會,突然抬頭道:“我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真的只為報仇?”
徐礎坐到對面,示意仆人離開,然后道:“你想報仇?”
“若不是哥哥不許……”鐵鷙咬牙切齒,“哥哥的膽子比從前小了許多。”
“做大事者,先怯后勇。”
“不管大事、小事,殺你會讓我心里痛快一些。”
徐礎笑笑。
“你先動手。”鐵鷙命令道,抬手敲打桌子,“你動手,我還手。”
“我打不過你。”徐礎笑道。
“別裝膽小,暗害蜀王時,你怎么敢呢?”
徐礎收起笑容,“鐵二將軍一直留在蜀王身邊,以你所見,蜀王要到夷陵、襄陽之后,能守住幾時?”
鐵鷙冷冷地盯著徐礎,“宋取竹前幾天先后襲取夷陵、江陵,這就是你的目的吧,殺死蜀王,將地方騰出來?”
“是我的目的,但是宋將軍襲取兩城,是他自己的本事,我沒幫忙。”
“你別高興太早,宋取竹已經惹怒寧王,必遭報復,益州趁機出兵,正好報仇。”
“這是鐵大將軍的意思?”
“不用他的意思,我自己就能做主,我與黎勝國換守,他去北邊,我去夔門,隨時能夠帶兵出峽。”
徐礎輕嘆一聲。
“你害怕了?哥哥留你一條命,無非是不愿樹敵,等我除掉宋取竹,留你……再無用處。”
“我替鐵大將軍惋惜。”
“嗯?”
“鐵大將軍費盡心機守護蜀王家人與整個益州,甚至不得不與宿敵妥協,留車全意不殺,立為輔政大臣,這是為什么?”
鐵鷙不答,對兄長的妥協,他心里其實頗有微詞。
“因為他身邊沒有幫手,自家兄弟還要壞他的事情。”
鐵鷙臉色更紅,拍案而起,囁嚅幾聲,又慢慢坐下,“我能為哥哥出生入死。”
“鐵大將軍亦愿為你出生入死。”
鐵鷙沉默不語。
徐礎繼續道:“你們鐵家是秦州人,在益州根基不沉,帶來的兵馬也不夠多,全仗著鐵大將軍一人苦苦支撐,若是兄弟生隙,不止會招來大禍,還會引天下人恥笑。”
鐵鷙悶聲道:“如果蜀王不死……”
“蜀王不死,鐵家必亡,益州也不長久。”
“蜀王向我保證會赦免我哥哥,讓我們兄弟二人再去奪取漢州,將功贖罪。”
徐礎道:“你知道寧王的回話嗎?他只肯讓出夷陵,絕不讓出襄陽與漢州,蜀王一旦俯首,寧王很快就要征調益州兵將隨他做戰,尤其是會點名你們兄弟二人,你說蜀王會拒絕嗎?”
“寧王干嘛非要我們兩個?”
“這叫調虎離山,讓車全意掌權,架空蜀王,最后將整個益州送給寧王,你們兄弟二人到時在寧王麾下為將,立功而不得信任,稍有異常即遭忌憚,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鐵鷙再度沉默,他本意是來挑釁,卻被說得啞口無。
“少喝些酒,少想些事,多幫幫鐵大將軍。”
“我一直在幫。”
“鐵大將軍獨掌益州,別人都有尊稱,鐵二將軍為何還稱‘哥哥’?”
“他就是……我哥哥。”
“鐵大將軍拒絕稱王,以輔政之臣的身份管事,正是要外示公正無私的時候,你卻當眾以家人相稱,究竟是何用意?”
“我……我……以后稱大將軍便是。”
“鐵大將軍有心征討漢州,苦于無人,你為何不能相助?”
鐵鷙一愣,“哥哥……大將軍從來沒說過要征討漢州。”
徐礎微笑道:“新年剛過,鐵大將軍就派兵平定郡縣,這是為北出漢州做準備。益州不缺兵卒與猛將,缺的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大將。”
“我可以。”鐵鷙挺身道。
“你先得戒掉酒,還得能分清輕重緩急,否則的話,鐵大將軍寧可信外人,不會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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