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了心頭的怒火,又道:“隨你怎么稱呼吧,總之,你祖母對我有恩,我欠她一個人情,所以我得幫你一把,算是聊了這個人情,免得被你祖母背后指著脊梁骨罵!”
“幫我?是指方才的指點,還是放走了杜向明?”楚寧一臉誠懇的問道。
灰影被這個問題噎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說來也怪,他這一生待人素來平和,可說榮辱不驚,哪怕有人當著他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也能心平氣和的應對。
可偏偏就是面對這個故人之后,不知道為何,總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般聰慧,應該多少猜到杜向明身后如今站著的是誰,殺了他,只會讓你愈發被那些人重視,不見得是好事,他活著反倒能不讓事情那么快走到被那些家伙重視的地步,我并非給自己臉上貼金,但至少目前而,他活著,對你利大于弊。”但他還是壓下了怒火,這般解釋道。
楚寧倒也明白對方所無虛,在短暫的沉默后,點了點頭。
“至于指點嘛。”灰影則又道:“那些只是皮毛,我既然要還人情,自然要還得你那位祖母挑不出毛病。”
“前輩何意?”楚寧有些不解。
“你還有幾日能活?”灰影這般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吃定楚寧的倨傲。
雖然對方的臉被他用一團迷霧籠罩,但透過這語調,楚寧大抵可以想象此刻對方的臉上應當帶著些得意之色。
“一個月,或許已經不夠一個月了。”楚寧也知道瞞不住對方索性坦然以對。
陰羅黃泉丹固然是神物,吸收了足足十三枚后,楚寧的修為大漲,與之前可謂有了云泥之別,但強大的力量必然導致他的丹府失衡,反倒會加劇那圣髓的侵蝕速度,所以還有沒有一個月的命數,楚寧其實不太有把握。
“想活嗎?”灰影問道。
“當然。”楚寧回答得相當干脆。
“貪戀人間。”灰影嘲笑道。
“只是不想被人叫死鬼。”楚寧平靜道。
灰影:“……”
“你個臭小子,你就不怕我不救你了!?”他怒目道。
“可前輩自己也說了,你欠我祖母人情。”楚寧抓住了對方的痛處。
“臭小子,你遲早得因為你這張嘴,闖出大禍!”灰影毫無辦法,只能不痛不癢的咒罵道。
楚寧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的看著對方,等待下文。
“要煉化圣髓,想必你也知道了其中關節,需要你有五門大道之根基,并且邁入五境。”
“但很顯然的是,前者你雖然修得糊里糊涂,但總歸是做到了,可后者那一步,你卻始終邁不出去。”灰影沒有辦法,只能忍著不滿,再次開口。
“你有辦法?”楚寧心頭一喜,雙眼放光。
灰影搖了搖頭。
楚寧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果然不該對你抱有希望的神色。
灰影暗覺,要不是自己真的已經死了,估摸著就是與楚寧聊天這會功夫,至少得少活十年。
“你有沒有想過到底什么是道種?又為什么道種一定要由至高天賜予?”
“那賜下之物,究竟是饋贈,還是枷鎖?”
“世人皆,唯有得圣紋道種者,方可邁入十三境,為天下開辟圣山,那那座大荒山又由何而來?”
“你既已修出修羅界,自然也就凝出了七境才能練出的靈血,那你算是破境,還是未破境?”
“如果未破,那為何能做到旁人七境才能做到的事情,如果破了,那為何沒有依靠至高天的道種?”灰影一口氣問出了數個問題。
楚寧越聽越是頭大,越聽也越是迷糊。
他覺得對方的話是有道理的,可卻又偏偏抓不住那其中的真意。
他只能看著對方,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但遺憾的是,說完這些,對方也沉默了下來,不再語。
“前輩說完了?”楚寧問道。
“說完了。”灰影點了點頭。
楚寧:“……”
“別這么看著我,我又沒有遇見過你的境況,能知道這么多已經很難得了。”灰影似乎也覺得自己沒有給出太多實質性的幫助,但嘴里還是不愿服軟,這樣回懟道。
似乎是為了印證自己之,于后他又補充了一句:“但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確實有人在遭遇與你類似的情況后,得到了并非來自至高天的道種,而在那之前,有人就與他說過這般類似的話,我只是將我知道的,告訴你。”
“你小子這么聰明,他能悟到,你多琢磨琢磨,保不齊也可以。”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不負責任,但之前對男人的態度并不算好的楚寧,在聽聞這番話后,卻并未露出太多遺憾之色,甚至還在短暫的思慮后,朝著對方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拜,認真道:“無論如何,楚寧謝過前輩今日之點撥。”
灰影倒是也沒想到楚寧會如此恭敬,他頗為意外的道:“你這家伙,怎么這個時候,反倒恭敬起來了?”
“前輩之前救走了杜向明,我自然不滿,而現在前輩雖之無物,但愿意相助之情,楚寧是能感覺到的,一碼歸一碼,這一點,我是分得清的。”楚寧的回答依舊誠懇。
只是那之無物的評價,還是不免讓男人的嘴角一陣抽搐。
“跟你這小混蛋聊天,可真是自找罪受。”男人擺了擺手,有些氣惱的道。
“算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說罷這話,轉身便欲離去。
可在邁出腳步的瞬間,他的心頭忽然一動,想到了什么,抬起的腳,又收了回來,然后他相當做作的一拍腦門,回頭道:“對了,你祖母還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嗯?前輩請講。”聽聞是自家祖母之,楚寧也臉色一正,趕忙問道。
那時灰影迷霧籠罩的那張臉上泛起一抹壞笑,他咳嗽一聲道:“她讓我告訴你,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可以,但不能忘了主次,尤其是要明白,誰是那個明媒正娶、名載鴛譜的正妻,要尊卑有序,切不可亂了綱常!”
說罷這話,灰影再次擺手:“好了話我帶到了,也該走了,你自己好好琢磨,不用送了。”
他在那時再次轉身,心底一邊想著:我的乖女兒,爹爹只能幫你到這里了,一邊催動法訣就要離去。
可就在他身形消散的前一刻,卻聽背后傳來了楚寧平靜的聲音。
那聲音如是道。
“晚輩記下了。”
“請,鄧將軍放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