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們放心,等到山道打通,我會想辦法將剩下的給爺爺們補上。”
而聽聞這話的孫堪更是心頭一顫,他抬頭看向楚寧,卻見少年的眼眶發黑,雖然強打著精神,可眉宇間的倦意依然濃郁,他頓時明白了這幾日楚寧為何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神情動容,顫聲道:“我等老邁昏庸,怎值得小侯爺如此作踐自己……”
“魚龍城又正值用錢之際,這十多副墨甲耗費巨大,豈不是會影響……”
“孫爺爺!”楚寧卻神情嚴肅的打斷了老人:“盤龍關的戰事不是一家之私,他關系著整個北境的未來,當然也包括我們魚龍城。”
“你們為了魚龍城而戰,魚龍城理應傾囊相助!”
楚寧說罷,退后一步,道:“來人,給諸位將軍著甲!”
此一落,人群中便有數十位少年少女走出,而這些人,正是孫堪等人在這三個多月的時間里親自調教出來的黑甲軍新兵。
他們來到了老人們的身旁,取出木匣中的墨甲,相互配合著將之穿戴到了他們的手臂上。
整個過程老人們都神情動容,目光慈愛的看著身旁的孩子們。
“阿爺,你先去盤龍關,孫兒日后一定好生修煉,到時候孫兒帶著阿弟阿妹一起來尋阿爺,咱們爺孫一起上陣殺敵,把那些蚩遼蠻子徹底趕回北方!”祝時的身旁,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這樣說道。
那是他的大孫子,祝堯。
祝時紅著眼眶,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點頭。
很快墨甲穿戴完畢,楚寧則親自牽馬,引眾人上馬。
而后,他退開數步,與前來送行的魚龍城眾人一道鄭重朝著孫堪一行人拱手行禮,朗聲說道。
“前路雖遠,終有盡時。”
“冬雪雖隆,終有春來。”
“諸位將軍只管上陣殺敵,城中諸事勿需掛懷。”
“只待諸位凱旋,我當率城中百姓,百里相迎!”
孫堪等人紛紛上馬還禮,旋即亦不在多策馬揚鞭。
楚寧帶著魚龍城的眾人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一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風……”
“風!”可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從人群中響起。
稚嫩、沙啞,歇斯底里。
是個只有十來歲的孩童,他正漲紅了臉,握緊了拳頭,在那時用盡渾身氣力的吼著。
“大風摧玄甲!隆雪沒金刀!”
楚寧回頭看向那孩子,他認出了他。
他叫馬順。
他唱著的是,他阿爹曾教給他的——玄甲破陣曲。
“馬銜寒鐵來,旗卷荒草高!”
“埋我父兄處,夜夜聞吹角!”
他的聲音愈發嘶啞,詞也字字不曾落在調上。
但……
他的歌聲卻在那時顯得格外動聽。
于是眾人仿佛心有所感,皆在那時應著他的拍子,齊聲唱道。
“此去黃泉路,猶唱玄甲謠。”
“魂兮作汝甲,骨兮作汝矛!”
“百戰君莫怕,舊墳生新刀。”
“但有后來人,終可踏天驕!”
那悠遠的歌聲響起,策馬疾馳的老人終是不由得拉韁駐馬,他回頭看向身后。
那時隆冬之后,第一縷春光透過云層照下,映照在那些孩子們紅紅的臉頰與眼眶上。
他看著這一幕,忽然釋然一笑。
有子如此,天下豈有亡乎之理。
念及此處,他一掃心頭陰霾,再無猶豫,策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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