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早就來了,擠在人群靠前中段偏右的位置,距離政府大樓門前那座臨時搭建的演講臺約五十米。
對他來說這個距離足夠近,能清晰觀察講者的面部表情與細微動作;也足夠遠,避免被曾有一面之緣的韋森大公認出。
人越來越多,他那雙冰藍色的受過嚴格訓練的眼睛,正在人群中高速掃視。
他仔細觀察著士兵的布置,士兵們散布在廣場四周邊界及各條主要通道入口,并在廣場中間隔出一條兩米多寬的道路。。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視線。
那是一些“普通市民”,至少十幾人,雖然也跟著人群一起張望、交談,但他們的站姿過于穩定,肩膀放松卻蓄勢待發,目光掃視的軌跡帶有明確的規律性,且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均勻的、能覆蓋關鍵節點的間距。
詹姆斯可以肯定,這些同行只是最初級的誘餌,真正的老手不知潛伏在何處。
他慶幸自己這次的任務只是帶著眼睛和耳朵來,若是有什么不軌企圖,恐怕兇多吉少。
三天前,他收到來自盎格蘭王國的上級密文指令:美因茨大公曾離開科倫城三日,原因不詳。同一時段,韋森大公亦從公開場合消失。
兩人同時隱匿行蹤,最大概率是在某地點秘密會晤。
至今為止,韋森大公對盎格蘭王國艦隊炫耀性訪問一事保持實質上的沉默,盎格蘭海軍方面需要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已經到了神經質的地步。
詹姆斯的任務很簡單,今天韋森大公破天荒的進行公開演講,海軍部認為可能和自己有關,于是必須一字不差的記錄并發回去。
報紙上的文字并不代表全部,詹姆斯需要從語氣和動作中做出進一步判斷:韋森大公是準備公開亮劍,宣告對抗,還是另有更深、更迂回的謀劃?
“快看!大門開了!”身旁一個年輕學生興奮地尖叫起來。
“轟隆隆……”
政府大樓那兩扇厚重的橡木包鐵大門,被四名衛兵緩緩向內推開,發出深沉悠長的呻吟,仿佛巨獸蘇醒。
首先踏出的是兩列警衛連的士兵,手持豌豆槍,刺刀尖上反射寒光。
他們沿大理石臺階兩側肅立,如同兩排沉默的鋼鐵雕塑。
廣場上,數萬人的嘈雜聲浪逐漸低落,化為一種充滿期待的、嗡嗡作響的寂靜。
人們踮起腳尖,伸長脖頸。
當廣場邊緣鐘樓巨大的銅鐘敲響第七聲沉重的鳴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廣場上所有維持秩序的士兵舉槍行禮,看向大門。
腓特烈·馮·韋森,獨自一人,走出了政府大樓的大門。
詹姆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今晚腓特烈身穿白色空軍元帥制服,走到演講臺上,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下一刻,他突然抬起手,朝著下方民眾揮手。
詹姆斯感覺到,周圍歡呼的聲浪如同爆炸般在自己周圍“轟”的一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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