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羅旭這話,袁杰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順著羅旭的目光看去。
當他注意到那穿著對襟棉服男人手里的瓷板畫時,目光微微閃動。
“瓷板畫?這幾年瓷板畫的價格倒是在漲,怎么?看上了?”
羅旭嘴角微微揚起:“名家的,少說二三十萬!”
“我去,大哥,這還隔著至少十米左右了吧?你是嘛眼睛啊!”
袁杰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羅旭。
畢竟這距離太遠了,哪怕他相信羅旭的眼力是行家中的行家,但一眼憑寶光看出是老的,就已經是奇跡了,居然……這都看出是名家的了?
羅旭笑了笑:“看得出,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正主,如果是……價值不止翻倍!”
袁杰更懵了。
這特么跟自己逗呢吧?
他瞇起眼睛再度看了看那男人手里的瓷板畫:“那畫的是……魚吧?左邊黑乎乎的,應該是有首詩,羅兄,你猜出名家……是不是能看到那詩寫的是嘛?”
羅旭聳肩一笑:“巨口細鱗亦狀鱸,桃花潭水正肥初。天涯忽憶家鄉味,除卻松江總不如!”
“這……真的假的?”
袁杰一臉狐疑,這次顯然是不信了。
畢竟這距離,純蒙的吧?
“嘿,過去看看就知道了,不過人家看著呢,別礙事!”
說完,羅旭徑直走了過去。
袁杰臉上滿是不信:“得!那我見證一下,你是不是真有神眼!”
羅旭暗笑,自己雖然能看出物件兒上的紅光,但知道那詩句是什么,憑的可不是視力,而是他剛剛一眼便認出了瓷板畫上的題材!
魚藻圖!
其實魚藻圖最早繪畫于明代宮廷畫家繆輔,題材設計為水藻、小魚圍繞在中間的大鯉魚周圍,畫藝講究工筆重彩、細致入微,不僅要將鱗片、魚鰓、魚鰭等細節繪畫細之又細,還要用勾染手法呈現前深后淺的顏色過渡,以求鮮活、靈動。
畫中小魚形成魚群,魚群之中又形態各異,動靜結合,有的圍水藻而游弋、有的相互追逐,如同嬉戲,再以背景顏色變化形成起伏分明,以達到動感強力、意境朦朧的目的。
魚藻圖其實也是一種社會形態的寫照,一幅畫中的魚、水及藻皆分大小,小為邊界、大為中心,則暗寓當時等級、地位森嚴的君臣關系。
如今魚藻圖留存版本不少,故博、粵博皆有收藏。
當然,雖同為魚藻圖,畫卷和瓷板畫實則為兩種藝術形態,哪怕都是手繪,但由于年代不同、背景不同,創作追求及個性,也有著很大偏差。
在瓷板畫行里,雖然魚藻圖也有不少人繪制,但眼下這幅魚藻圖,則是典型的鄧派!
瓷板畫并非大眾藏品,頂級名家數得過來,這鄧派便是民國時期珠山八友之一的鄧碧珊。
而羅旭之所以能這么篤定,原因很簡單,畫風!
這也是他根本不需要走太近,便能確定的原因。
一幅畫,畫工是否足夠精美、細致,的確需要近距離來看,甚至有些時候,要用到放大鏡來看每一處起筆、落筆的特點,但整體畫風……則不用,只一眼,便能看出不同于其他作品,這便是風格!
而鄧碧珊的風格則是融合國風傳統筆墨和東洋畫風,以光影色彩為重心,同時兼顧寫實細節。
不得不說,日狗雖然狗,但某些方面的藝術造詣還是可以的,這個民族有一種鉆研精神,無論是畫藝又或是陶瓷工藝,但凡從我國傳過去的,都被匠人所學習、模仿、研究,然后形成獨樹一幟的風格。
就連音樂也是如此,很多音樂只聽上幾秒,便立刻能感受到日風的那種陰森感,當然,對他們來說,是美感。
正因如此,當羅旭注意到那幅瓷板畫,感受到那獨特的光影感時,便已經確定了,那是鄧派瓷板畫家的作品。
很快,二人走到了那攤位旁邊。
而手拿瓷板畫的男人立刻回頭掃了一眼,憑那目光,羅旭便看得出其中的警惕。
顯然,這男人是真行家。
不僅拿著這攤位上,甚至可以說古玩樓外面這所有攤兒上最好的物件兒,而且對剛剛接近的客人都帶著些許警惕,這可不是一個瞎玩兒的人能有的本能。
羅旭索性若無其事地蹲在了攤位前面,隨手拿起一塊染色的翡翠看了看。
袁杰則是站在男人身后,縱觀整個攤子上的物件兒,目光則時不時掃向那瓷板畫。
而當他注意到瓷板畫左邊的詩句時,當即愣住了。
媽的,全對啊……
除了最左面的兩排年月日和落款,詩句竟然一字不差!
這……太神了吧?
關鍵這也不是什么太有名的詩啊,這羅兄也知道?操了,真特么有才!
他卻不知,這首詩正是鄧碧珊在作魚藻圖時所作。
如果不夠了解瓷板畫,不了解魚藻圖,不了解鄧碧珊……那是不可能知道這首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