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淳華莫名一陣心慌,仿佛有什么壞事發生。
更糟糕的是,他的第六感向來很靈敏。
然后,“千里耳”那一端陷入奇怪的沉默,他能聽到賀越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但就是不吭聲。
“什么情況?”兒子在戰場上歷練多年,早就成熟穩重,什么風浪沒見識過?
是奧南城戰局有變,還是拔陵或者貝迦又出了什么陰招?
“父王!”賀越終于開口了,聲音干澀還氣短,“玨兒、玨兒犧牲了。”
“你說什么?”賀淳華以為自己聽錯,“誰死了?”
“玨兒,您的長孫。他……”賀越氣息粗重已帶悲聲,“拔陵人該死!我一定要為他復仇!”
最后幾字,咬牙切齒。
他有兩個兒子,賀長玨在眾多王族子孫之中最出息上進,也最得申王父子喜歡。
賀長玨之死,他是萬萬不能接受。
賀淳華雖然也是驚怒不已,但聽出兒子被悲傷沖昏頭腦,立刻就出打斷他:“玨兒又沒上戰場怎么會……你沒讓他上戰場,對吧?”
人在最悲傷的時刻是不講理智的,也不能思考。
反過來說,他一旦開始思考,理智就會抬頭,情緒就可能被遏制。
賀淳華對兒子太了解了,知道如何抓住他的情緒。
賀越再憤怒,父王的提問也總得回答。他一開始追溯案情,腦子不得不活絡起來,悲傷就被暫時抑制。
“他隨軍押運物資,抵達黑水城,隨后去了長生樓,就是您提筆親題的長生樓。”賀越心情無法平復,吐字格外艱難,“然后長生樓就爆炸了,附近的三條街全被炸飛。”
“不可能!”賀淳華心志那般強大,這時語都有些失序,“我賜與玨兒的法器能護他平安,這里頭可有天神贈與的寶貝!莫說是一兩次爆炸,就算……”
“那一次爆炸威力絕倫,但玨兒并未被炸死,而是附近、潛藏在附近的敵人出來,殺害了他!”
“怎么會?”賀淳華震驚過后的第一反應,是勃然大怒:“蒙毅也被炸死了嗎?啊?黑水城的官員都是吃x的嗎?出入城關的人員不排查嗎?明知道玨兒進入長生樓,那里竟然不清場嗎,還放外人靠近?”
“玨兒押運物資上黑水城,連黑水城的官署事先都不知道。敵人怎么能掌握他的行蹤?”賀越驚怒過后,也強迫自己冷靜,“父王,朝中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去向?”
“軍資運送本就是機密,再算上他跟隊這件事,不出六個!”太孫護送軍資去前線這件事,本來是事后再宣揚的。賀淳華的聲音像冰窖吹出來的寒風。
他已是天子。
天子之怒,流血漂櫓。朝野應該人人自危。
但他也道:“另一個可能,是護送隊里泄露了消息。總之,我會徹查!”
賀越在前線帶兵打仗,這事當然只有申王能在后方追查。
賀淳華又問:“兇手抓到沒有?”
“一個被當場射死,另一個被俘后自盡。”賀越深吸一口氣,“不過有一支箭射到黑水城官署的旗桿上,展成一面大旗,上頭有一些血紅大字:‘犯我拔陵、斷子絕孫、人神共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