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奚云河只會把這種疑問埋在心底,絕不會問出口。
“找到之后也不用管,就先盯著吧。我估計,九幽大帝給他提供的保護也很周全,天宮想劫走他并不容易。蒼晏立國之后,九幽大帝并沒讓董銳出來做官,按他脾性,只會躲在琚城某個地方不見天日,多半不會到處亂跑。”
奚云河應了。
霜葉國師穿好一件火云袍,坐到桌子后頭。奚云河自覺上前,替他磨墨。
這書房里的擺設陳列,就和霜葉國師身上的袍子一樣,精美、繁復、華麗。
還有很多孤品,外頭根本找不著同類。奚云河隨便一瞥,就瞧見窗邊擺著一盆綠珊瑚。
“綠珊瑚”是陸地上的一種植物,不是海里的。取這名字也是因為它的外形和珊瑚相似,有細細的、鹿角般的分杈。
不過普通綠珊瑚都是翠綠翠綠的,這一棵卻帶有淺青、淺白甚至淺粉色的條紋,這些條紋從半透不透,帶著玉石般的質感,就好像翡翠上擦出來的小窗。
奚云河知道,這是一棵錦化綠珊瑚。所謂錦化,其實就是突生不可控的變異。
因其不可控,所以哪怕是同一種植物,錦化后的色彩也各不相同。
霜葉國師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綠珊瑚一眼,隨口問一句:“紛河勞莊的綠梅,開得可好?”
奚云河心中一懔。
他去勞莊是私人目的,并不是去出任務或者辦事,霜葉國師卻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只開了幾朵,一大半還是花骨朵兒。”
“是么,這種梅花可不好活。”世間的梅花從白色、淺粉到血紅都有,唯獨綠色極其罕見。
植物很少有花是綠的,因不易吸引昆蟲授粉。
所以,勞莊的那一株綠梅也是孤品。
霜葉國師接著問:“前天是青陽的生日祭?”
“……是。”勞莊才供有青陽的牌位,奚云河過去給她上炷香。
青陽歿于閃金平原,勞莊藏有她生前一些遺物,就以此立牌。
奚云河在勞莊一待就是大半天,靜思過往,但覺人生如夢。
過去那么多年,支撐他活下去的都是仇恨,是掰倒青陽的執念。可是聽到青陽死訊的那一刻,他一點都不快活,反而悵然若失。
在勞莊,他喝了一夜的酒。
這人間,忽然變得索然無味。
青陽臨終的那一刻,都在想什么呢?他突然很想知道。
但這個問題,注定沒有答案。
“青陽生前權傾朝野,在她死后,還會給她上香的人卻不多。”霜葉開始翻看案頭的文書,“記掛她的人當中,你算一個。”
奚云河有些唏噓:“青陽無兒無女,走時孑然一身,孤家寡人,倒也……痛快。”
他們這樣的人,死后還有人惦記著上炷香,已是了不得了。
霜葉頭也不抬,呵地一聲:“誰不是呢?”
奚云河不想再提青陽,趕緊切換一個話題:“大人,北邊來消息,洪承略在天源山組建一支軍團,已經操練了大半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