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牟國那些將士,區區三百眾就敢對我和黑甲軍拔刀相向,那更是理所當然。”賀靈川長長呼出一口氣,“呵,我們換個視角,若是雙方易地而處,羅燮和萬俟良領三百黑甲軍被十萬牟軍包圍,你覺得他們敢不敢對人家亮刀?”
鏡子理所當然:“那當然是敢的。”
血魔大笑:“你掉進他語陷阱了。”
“憑什么人家就不敢?人家沒有戰士的天職和血性?他們背后是強大的祖國,心里裝著大國的驕傲,身上擔負著帝君的使命,手里又有刀槍劍戟。”賀靈川搖頭,“要是一見我十萬大軍就丟下武器倒頭便拜,那和搖擺不定的鄉野盜寇有什么區別?”
軍人沒有骨氣,還配稱作軍人?
武都統,可惜了。
賀靈川欣賞有氣節的將領,可誰讓他站在這個位置上,誰讓他擋住了九幽大帝的腳步?
“我今時與你們說的都是人性,忍無可忍求一個玉石俱焚是人性,不畏強權拔刀相向也是人性。”“強權”悠悠道,“你們不能理解也無可厚非,因為你們不是人,你們不通人性,腦子里只有恃強凌弱。”
血魔強辯:“恃強凌弱不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嗎?”
“是啊,但這世界的真理可不止這一條。你們有沒有想過,世上有多少真理同時生效,又互相影響?”
“可你們只能想當然地用簡單粗暴的邏輯去推導人性,以為我強他弱,他就不能也不敢反抗,會任我宰割、憋屈到死;他稍加反抗,你們就驚詫得難以置信。倘真如此,貝迦只要派出軍隊到各國跟前炫耀一趟,滿天下納頭便拜,貝迦的領地早應該是今日的十倍大;當年的盤龍城、淵國還反抗它干嘛,當年的金國還反抗盤龍城干嘛,反正實力相差懸殊,早跪早享福就對了。”
“你們看,你們信奉的真理,這個時候怎么不起作用了?”
血魔也沉默了。
“你們注定是不明白,人性的最底層是感性,感性又時常游離于道理和邏輯之外。人性最卑劣與最光輝的一面,都是感性。”他感慨道,“這就是人性、還有人性背后的命運為何復雜難以捉摸的原因。”
“幸好多數人都跟你們一樣懵懂。若能像我一樣洞悉人性,就能好好預判它,進而好好利用它,那我還有什么優勢可?”祠內瞑想的時限到了,賀靈川伸了個懶腰,“與百列有關的所有戰爭和行動,都是我全盤計劃中的重要棋子。等我辦成下一件事,這一局也就成了。”
“啊,您說的是……”
“你們以為我費了這么大勁,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只為了拿下一個小小百列?”賀靈川轉身去開門,“我要的是蒼晏的一勞永逸!如果操持得好,從下個月開始,蒼晏很可能迎來長久的和平,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都不用再打仗了。”
他要用和平與安定,為新生的蒼晏國保駕護航。
……
儀式結束后,九幽大帝與鹿家的族老們重新見禮,再拉上鹿家的振字輩一起吃了頓遲來的午飯,席間談笑晏晏安撫人心,半絲兒瞧不出先前的殺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