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閉目養神,就是很疲憊了。神格在手,對他是極沉重的負擔,但又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這件寶物平時只能收進神骨項鏈,由大方壺代持。
命運神格的持有者關系,現在有點復雜。
攝魂鏡終于找到機會插話:“鹿振聲見咱十萬大軍壓到家門口,竟不下跪投降,還敢還手算計您!嘿,他這么蠢,活該他死無葬身之地。”
它一開口就是奉承,賀靈川卻不吃它這一套:“你跟在我身邊這么久了,真地看不懂么?”
鏡子呃了一聲。
哎呀,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但是,它的確沒懂。
“他不蠢,所以才不打算束手待斃。”供桌上的長明燈快滅了,賀靈川上去換燈油,“其一,鹿振聲與我家有血海深仇,我未必刨出所有真相,但他心里有鬼,也知道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就算他跪了,呵,也只是今天的劇本變了,但他的結局是不會變的。不反抗是死,反抗成功就還有一線希望,至少事后鹿慶安還有可能繼承百列。”
“再說他斗我就是以小博大,博贏了可劃算得很哩。換作你是鹿振聲,你敢不敢放手一搏?”
鹿振聲算計九幽大帝,就如賀靈川當年算計千幻真人,都是以小博大。萬一成了,那回報可太豐厚了。
鏡子設身處地想想:“也是。”
“再說其二。”賀靈川輕輕擦掉案上的香灰,“這世上有很多人,你認定他是弱者,你可以霸凌他、欺侮他、吐他口水、扇他耳光,他都未必敢反抗。但你不能踐踏他的底線!你知道什么是底線?”
“呃,不讓人碰的區域?”
“底線就是核心利益。”賀靈川鄭重道,“殺人父母、淫人-――之妻女、奪人基業、斷人生路,這就是動了人家的根本、觸犯別人的核心利益。再弱小的人,哪怕他從前忍氣吞聲慣了,這一回也可能忍無可忍,要跟你玉石俱焚。”
“咱要動鹿振聲的核心利益?”鏡子努力思考,“哦對,你要搶他基業,搶他百列族長的位子,還要斷他生路。”
“他可以向牟國妥協進貢,可以讓雅國劫掠搶人,可以承擔領民和族人的謾罵,但這萬般退讓,都是為了保住百列族長的寶座。”賀靈川譏諷一笑,“我卻要把他從族長的位子上拽下來,這就是動了他的根本,你怎么還指望他不敢反抗,乖乖跪死?”
“破釜沉舟,殊死一搏。”他淡淡道,“這與鹿振聲是懦弱還是勇敢無關、與他是聰明還是愚蠢無關,人被逼到絕路上,可沒什么太多選擇。”
重點是兩個字:
絕路。
“被逼到絕路還不敢反抗,憋屈等死的人,有沒有?”賀靈川不屑一笑,“當然有。但我只能說,抱著這種想法的人就是純種的懦夫,比鹿振聲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