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聽罷,笑瞇瞇的道:“也就是說,你不僅是持反對意見,而且還假公濟私,想把這個項目給攪黃了而后快,對不對?”
林海皺著眉頭:“咋聽著這么別扭呢?什么叫假公濟私呀,這里根本就沒私啊,如果我真要是為了個人利益,那應該盡最大能力促成才對呀,一號線和二號線預計投入210億人民幣,這么大的項目一旦上馬,以我現在的位置,想撈點好處不是太容易了嘛!我不支持地鐵項目,完全是站在撫川未來發展的立場上的,絕對沒有任何私心。”
秦嶺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小子,你還真把我給驚著了。”
“驚著了……啥意思?”林海怔怔的問。
秦嶺嘆了口氣,意味深長的道:“我這輩子,只專注于吃喝玩樂,沒什么遠大的理想和抱負,曾幾何時,也覺得自己活得跟個牲口似的,終日混吃等死,碌碌無為,實在是愧對國家的俸祿,可放眼四顧卻發現,身邊之人,大多是把天下蒼生掛在嘴邊,肯為天下蒼生做實事的人則鳳毛麟角,好像比我也沒強到哪里去。我這個人不玩虛的,對耍嘴皮子的,沒有半點的鄙視和輕慢,大家都是討生活嘛,至少還能喊兩句口號,比我這樣連口號都懶得喊的還是強些的。可對那些真正以天下為己任的,我也充滿敬意和尊重,他們才是民族的脊梁。要都是我這樣的貨色,那這個國家可完蛋了。”
自從認識秦嶺,林海對他的印象就是個游戲人間的主兒,心中只有聲色犬馬,沒有家國情懷,渾身上下,江湖氣十足,不像是國家干部,倒是有幾分社會大哥的派頭,可萬萬沒想到,今天突然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不禁有些詫異。
秦嶺接著道:“老弟啊,我一直以為,你也是個唯利是圖的人,腦子里想得都是如何往上爬,你別誤會,我并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這年頭,年輕人想往上爬,實現階級跨越,這本身非但沒毛病,反而很勵志嘛,可你今天的這番話,卻讓我刮目相看啊,你能把撫川老百姓的利益放在自身利益的前面,就憑這份胸懷和氣度,足以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被人夸贊,總是值得高興的事,尤其是夸贊出自于秦嶺這樣的人之口。
倒不是說秦嶺的身份地位有多高貴,而是他見過太多身居高位的人,眼界和認知,絕非常人所能及,那些贊許的話,自然也更有分量。
盡管內心狂喜,但林海還沒至于飄飄然,聽罷連忙說道:“秦大哥,您這么說有點過了,我沒您說得那么高大上,只是從實際出發罷了,況且,地鐵項目的利弊得失,也存在很大變數,我的觀點也未必就正確。”
秦嶺呵呵一笑:“你的觀點大概率是正確的,那個郭教授去年曾經應邀給各部位司局級以上干部做過經濟學方面的講座,我還很認真的聽了,說實話,都是真知灼見啊,這不是我個人的觀點,而是大家的共識,但問題在于,咱們國家這條船太大了,已經開足馬力瘋狂前行了四十年,想要調整方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這其中所涉及到的問題之復雜更是超乎想象,專家學者只是發現問題和提出問題,但要解決問題就得靠執政者來想辦法了。說實話,你如今做的,就屬于這個范疇,只是在我看來,有點過于簡單粗暴了,不過啊,你可千萬別問我有什么解決的方案,我這個人,只會看,不會做,也他媽的懶得去動那個腦筋。”
林海輕輕嘆了口氣:“是啊,我也覺得有點太莽撞了,李書記要是知道了,都能氣個好歹。”
秦嶺想了想:“無所謂,男人做事,最忌的就是做完了又后悔,做了就做了,敢做就敢當,才是真爺們。”
林海點了點頭:“您說得對,已經這樣了,后悔也沒用。”
秦嶺笑著道:“不光是后悔沒用,我還有種強烈的預感,你的所作所為,沒準應了一句話呢!”
“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