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聞其詳。”老人說道。
“前輩可曾殺過人,沾染過血腥?”楚月自嘲一笑,低聲問。
老人轉動指間佛珠的動作,再次停下。
頓了許久,便道:“殺過,沾過……”
至此,老人望向了楚月:“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癡,貧尼煩惱未除,六根不凈,方在青音帶發修行。你是在為往昔惡業所煩惱?”
楚月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我殺過的人,尸骨累積可成山,沾過的鮮血,匯聚于地可川。我曾以為,只要為了活下去,就算殺敵一百,一千,一萬又何妨。世人都在盼望黎明,獨我只想在黑夜茍延殘喘,我以為我本性如此,是天生的惡人,但我從不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只覺得那些人他們該死,只因他們不死,下地獄的人就是我,以前我以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人在世上非死即生,,但如今看來,好似又有些不同了。”
她就像沉溺在海底的孤魂,上了岸,才發現這世界也有繁花似錦,以前所痛恨的破曉之光,竟這般的好。
而更讓她無法釋懷的是,她的母親是可以為國捐軀的英雄,慕府世代忠烈,外祖母是青音寺的懷傾大師!
她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的雙手,被敵人的血液染到掌骨發黑,如何都洗不干凈。
她的靈魂在負重前行,她的脊椎骨壓著無數人的命債。
她曾孑然一身,孤家寡人,就算去了十殿九幽見一見閻羅,也無愧于天地,敢理直氣壯走那忘川一遭。
但她無法解開心結,以這個樣子,去見懷傾大師。
她來世兩遭多是旁觀者清,這一回,倒是當局者迷了。
老人靜靜地聆聽著女孩的心聲,看著她漸而發紅的眼睛。
趴在女孩肩頭的狐貍,紫寶石般的眼眸黯淡了下去,對女孩的心疼在乎頓涌心頭。
她平日里表現出來的太過于強悍,血肉之軀宛若城墻鐵骨堅不可摧,仿佛任何逆境坎坷都阻止不了她的扶搖直上,再多的敵人也滅不掉她的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