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李桃歌五更天便走出府門,來到郡衙與李子舟會面,無論暴雨還是狂風,雷打不動,李桃歌是快要步入上四境的修行者,倒是無所謂,可是李子舟當慣了紈绔子弟,忽然摁在案牘不許挪動,委實難受幾天,不過適應之后,李子舟逐漸顯露天分,又是在本地長大的公子哥兒,打理起公務越來越熟稔。
“侯爺,喝茶。”
李子舟端來茶水,放到案桌空余地方。
李桃歌嗯了一聲,一飲而盡,活動活動筋骨,問道:“這些天,各州各縣的百姓都擠入城中,再有為大營騰出一塊空地,占了不少民居,雖然補了錢,也不如之前的房子住著舒適,百姓沒少發牢騷吧?”
李子舟笑道:“牢騷是有,發一發,氣就消了,侯爺是為了固守東線,他們明白這個道理。”
李桃歌感慨道:“道門十三經所書,治大國如烹小鮮,起初不懂老君深意,一個是做菜,一個是謀定江山,覺得烹小鮮怎可與治國相提并論?當自己有了一郡封地,才懂其中玄妙。兩者共通之處,在于火候和佐料,確保小魚均勻入味,同時不能頻繁翻動,否則魚皮易破,魚肉易爛。治國亦是如此,火候第一,需兼顧各方差別,一旦火小火大,料多或者料少,會毀了這道菜。穩,乃是精髓中的精髓,做魚忌諱猛火攻炒,治國忌諱朝令夕改。”
李子舟贊嘆道:“侯爺所極是,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苦之。”
李桃歌沉思一陣,低聲道:“怪不得父親改動國策,會引來鋪天蓋地的彈劾。”
李子舟糾結片刻,說道:“有句話,聽起來刺耳,但不得不提,所謂得世家者,得天下,得民心者,搏芳名。李相從世家袋子里取銀取糧,逼迫他們交稅,國庫是充盈了,可得罪了世家豪紳,這相位,遲早要丟。”
李桃歌若有所思道:“你說的對,也不全對。有些道理,適用于昨日,不見得今日也好用。他們只見到兜中積余,卻看不到天下間風云變幻,沒有父親的新國策,哪里來的錢糧抵御外敵。”
李子舟輕笑道:“像李相這樣憂國憂民者,畢竟少之又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