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說不患寡而患不均,當李桃歌見到納蘭烈虎同樣吃了閉門羹,難聽之話尤甚,心情大好,坐在石階翹起二郎腿,哼起了青樓小曲。
換作平時,納蘭烈虎遭到冷遇,早已令鐵騎踏入刺史府,如今侯爺在,不好動怒,免得被他抓住把柄,只能橫刀在大門前,雙眸死死盯住匾額。
一炷香之后,管家去而復返,用半死不活的聲調說道:“我家老爺說了,請二位入府。”
納蘭烈虎徑直走向大門,即將跨過門檻,用肩甲撞了管家一下,硬聲道:“你家老爺不過是五品刺史,官不大,官威可是不小,能比得上李氏相府了。”
李桃歌緊隨其后,渾不在意笑道:“李家可沒偌大官威,依我看,只有太子府能夠媲美。”
賈來喜和江水軍親衛營主將想要進門,豈料管家一骨碌爬起,雙臂攔住,懶洋洋道:“我家老爺只請了侯爺和納蘭大人,不管別人的飯,諸位還是留在原地,免得難看。”
二人當然不去理會一名管家,各自朝主子看去,在得到頷首示意后,分別守在門外。
府中青竹居多,假山小溪密布,彎彎繞繞走了小半天,終于在水邊一間茅廬停住。
楊冼是名花甲之年的糟老頭,又瘦又小,皺紋橫生,看起來有七八十歲,見了兩位貴賓,依舊坐在茅廬中靜坐,雙目緊閉,敲著木魚,口中念念有詞。
管家做出一個噤聲動作,“我家主人在修道,二位稍等。”
等?
光在門口就磨跡了半個時辰,再等下去,不知等到猴年馬月,納蘭烈虎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開草簾,高聲道:“誰是宣州刺史楊冼?!”
糟老頭子雙眼睜開一條縫,有氣無力道:“龍鱗明光甲,原來是納蘭主帥親至,恕下官家中貧寒,找不到檀木椅,勉強找張草席坐吧。”
大寧不乏硬骨頭,頂撞上峰的諍臣大有人在,可素未謀面就敢輕易得罪,犯了官場大忌。
納蘭烈虎掃了一圈草廬,冷聲道:“楊刺史,你對本帥心生怨恨?”
楊冼滿臉狐疑道:“你我初次見面,為何會心生怨恨?只是老朽家中后輩慘死,如今兇手仍逍遙法外,心情頹喪,哪里會有見客心思,若非你是一軍主帥,老朽見都不見。”
納蘭烈虎悄無聲息瞄了李桃歌一眼,盤膝坐在草席,朗聲道:“鄒公子在香脂河遇害,成為朝廷懸案,這位瑯琊侯,在鄒公子遇害當晚,還在畫舫與鄒公子一起對飲,楊刺史何不問問,興許能找到線索。”
說是問問,其實是禍水東引,想升堂問案,為難二人而已,無論誰勝誰敗,胸中這口惡氣,至少能舒出一半。
“哦?”
楊冼抬起眼皮,視線挪向李桃歌,“侯爺親至,蓬蓽生輝,恕老朽冒昧,敢問侯爺可知兇手是誰?”
李桃歌笑道:“那晚名叫天上人間的畫舫,只有寥寥幾人,傳鄒明旭死在船上,根本沒走下來,結局昭然若揭,誰沒死,誰就有可能是兇手。”
楊冼嗯了一聲,頻頻點頭,捻住稀疏白須,輕聲道:“老朽再想問問侯爺,當晚畫舫之上,究竟有誰在場?”
李桃歌坦率道:“我,林寶珠,鄒明旭,管家老衛,其余皆為侍衛和舞姬,沒有主子下令,斷然不敢刺殺侍郎公子。”
“侯爺說的極是。”
楊冼一邊頷首,一邊蔫巴巴說道:“您下之意,兇手在您和林公子之間,選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