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桃歌走到河邊,才知道香脂河名字的由來,船是香的,水是香的,就連河岸黃土都夾雜著淡淡脂粉味,船上飄來鶯歌燕語,靡靡之音,燭光將舞技婀娜身姿倒映在紙窗,與這江南山水一樣柔媚,不愧是與狀元巷齊名的溫柔鄉。
皇城有皇城的矜持,即便是青樓,也要保持該有的臉面,就拿長樂坊而,開門迎客,笑臉迎人,迎來送往謙卑有度,但絕不會走入街中自降身份去拉客,而香脂河沒這些驕傲,稍有姿色的老鴇,三五成群徘徊在岸邊,見到李桃歌一行人走來,蜂擁而上,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公子,拉胳膊拽腿,快要把衣衫扯成碎片。
賈來喜和于仙林樂于見到某人吃癟,干脆袖手旁觀,老吳抱住李桃歌腰肢,試圖在眾女環繞中救主自家少主,可禁不住老娘們摸屁股掏肋骨,一個不慎,手一滑,又把少主推進了人群。
“停!”
李桃歌好不容易掙脫束縛,整理著褶皺衣衫,面紅耳赤道:“搶什么搶!到香脂河肯定是來尋歡作樂的,誰家姑娘會服侍人,少爺我自會賞她銀錢。”
“呦,好俊俏的公子哥兒,奴家在風月場混跡十幾年,也算是閱人無數了,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相公,贊今天也算是開了眼了,竟然能遇到宣州城花魁。”
一名豐滿婦人摸著李桃歌肩頭贊嘆道。
“周春娘,虧你白活三十年,不僅眼瞎,耳朵還聾,公子長得可不像是江南書生,沒聽到他是外地口音嗎?帶些京城俚語,又不完全像,應該是半途定居京城的富家公子。”
身材瘦弱胸前卻掛有一對大錘的婦人猜測道。
李桃歌歸攏好衣服配飾,暗自驚嘆著婦人本事,自己只不過說了幾句話,竟能將來路猜個正著,要是再多說幾句,豈不是能把老底猜到。
“聽聞李相之子俊美無雙,有其父之風,把京城里的郡主迷的不要不要的,喂,公子,你該不會是李相兒子吧?”
人群中又有婦人多出一嘴。
李桃歌暗自心驚。
只不過好奇心作祟,想要領略江南風情,才一照面,就把底細暴露了?
這幫婦人,當真是深藏不露。
“呸!杜家騷蹄子,你自己嘴賤,胡亂嚼舌頭根子,落了個抄家滅族的大禍,別把我們也捎帶。見誰都說是李相兒子,人家是誰,八大世家之首,權勢滔天,怎會跑到香脂河這腌n地方買春,難道有權有勢的相府大少爺,會看得上千人胯萬人騎的下賤貨色?!”
“周春娘,你說誰賤呢?!老娘只是夸贊公子俊俏儒雅,像是名門望族走出的少爺,怎么就抄家滅族了!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仗著給王典獄吹了幾天蘑菇,覺得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呸!也不淹死在河里照照,十層胭脂都蓋不住你的褶子,屁股都垂到腳后跟了,倒貼錢都沒人要的爛貨,竟敢在老娘面前撒野!”
“杜蹄子,你個不要臉的賤貨,敢給老娘叫囂!昨日是誰死皮賴臉非要和姑娘一起陪徐大人過夜,還學秀才作詩,什么繡被藏雙嬌,日出照六腳,字都不識一斗,仿照人家文人墨客作詩呢,狗屁不通,真你娘的不要臉!”
“你再說一句試試!”
“罵的就是你,杜蹄子!”
婦人之見為了拉客攏客,積怨由來已久,今夜這對冤家再也按捺不住脾氣,口中唾沫橫飛,互爆完老底之后,開始上演武行,雙手拽住對方頭發,瘋婆子一般扭打起來。
雙方都有各自姐妹,互相早瞧著不順眼,趁此機會,索性新仇舊賬一并清算。
十幾名老鴇在河邊打的熱火朝天。
李桃歌怕殃及池魚,不敢久留,悄然退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