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人衣袍都是上乘料子,行李鼓鼓囊囊,但沒有兵刃,不像是闖蕩江湖的游俠兒。那匹劣馬雖然瘦骨嶙峋毛色雜亂,可賣出去能換十幾兩銀子,棗紅色的小母馬,品相和牙口都不錯,至少能賣三十兩。
反正死路一條,不如搶走這二人錢財,橫豎都是死,事成后,沒準搖身一變成為富家翁。
農夫越想越是亢奮,歹念比這江水都洶涌。
沙江是絕佳的埋尸之地,官府想要查案,除非把這江水撈凈。
李桃歌拍了拍他的肩頭,寬慰道:“老哥,好好過日子,別胡思亂想,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時候,再去走那一步也不遲。”
農夫只覺得身子矮了一截,雙腿沒入泥漿,想要揮舞鋤頭傷人,卻連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
二人牽馬離去。
李桃歌心事重重,變成了啞巴。
賈來喜本就是沉穩性子,不喜歡閑聊。
一路無。
來到百里之內唯一的虎口渡,如今沒有大船,聽說最早也得等幾個時辰,主仆二人索性先去填飽肚子,來到食肆,問過店家才知道,肉都供給了京城和首府,店里只有燙餅和粟米粥,連滴腥油都沒有。
且貴到離譜,比起京城都不遑多讓。
幸好李桃歌不饞不挑,行囊里還有肉干可食用,要了一摞燙餅,配著粥飯下咽。
李桃歌吃著正香,突然肩頭被人狠狠一撞,粥碗和湯匙掉落在地,碎成多瓣。
“沒長眼,對不住嘍。”
撞他的男子嘿嘿一笑,轉瞬間離開食肆,不給對方發火的余地。
李桃歌只好朝小二喊道:“再來碗粥,再來一個湯匙。”
“好嘞。”
長相精明的小二快速跑來,伸出手掌,嬉笑道:“客官,您之前打碎的是前朝御賜湯匙,也不貴,五十兩銀子而已。”
李桃歌撿起碎片,瞅了一眼就知道是尋常瓷器,笑道:“撞我的人,是和你們一伙的吧?沒想到小小的渡口,竟有殺人不見血的黑店,我若是不賠錢,是不是就走出這間屋子?”
小二奸詐一笑,朝外面努嘴道:“客官沒錢,但是有馬,您的兩匹馬,正好值五十兩銀子。”
李桃歌贊嘆不已道:“因人定價,會做生意,我徒步而來,要的就沒這么貴了吧?”
小二爽朗笑道:“反正來到我們店,只有您和衣袍可以出去。”
李桃歌笑著搖了搖頭,沖賈來喜說道:“去北庭和東庭的路上,有大軍護送,見識不到江湖險惡,如今咱們露了財,成了肥羊,誰都想宰一刀,這才是真正的江湖?”
賈來喜吃著燙餅,漫不經心說道:“白云蒼狗,人心而已。”
李桃歌舉起瓷片,喃喃道:“大寧……還有得救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