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雍挪來燭臺,越看越是心驚,面容扭曲道:“李白,你這是要翻天吶!”
李白正色道:“聽過百姓里流傳的民謠嗎?一畝官田七斗收,先將六斗送皇州,只留一斗完婚嫁,愁得人來好白頭。西北戰事看起來大勝而歸,其實埋有巨大隱患,賦役不均,人口流移,再不推行新政,秋收后會有大批百姓餓死,年底將會涌出數股反民和流寇,到時再去填補窟窿,會大傷元氣。”
“致理之遣,莫急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核吏治。”
“當務之急,已經分不出誰先誰后,安民與吏治,當齊頭并進。”
黃雍皺眉道:“那你也不用自己捅自己刀子吧?新政若是推行下去,百姓會給你立像頌德,世家和宗室只想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李白苦笑道:“第一刀不捅自己,何以震懾天下。黃兄,大寧危在旦夕,再不剜肉補瘡,將來會追悔莫及。”
黃雍臉色不善道:“若非你我相識四十余年,今夜我就入宮面圣,把你這身官袍給扒了。”
李白輕聲道:“只要大寧能熬過這關,摘掉頭顱又有何妨。”
“犟驢。”
黃雍神色逐漸恢復平靜,無可奈何道:“明日遞呈圣人新政,把我名字寫上。”
李白激動道:“黃兄……”
“一邊去,別假情假意,現在見你就煩。”
黃雍站起身,咬牙切齒道:“早知第一刀捅向自家人,不如三歲時把你推進枯井!”
李白含笑道:“多謝兄長不推之恩。”
“我……”
黃雍有氣沒地方撒,轉悠半天,也沒找到泄憤之物,只好順手把官窯瓷碗揣入懷里。
每次來相府,黃雍都會順走些東西。
四十年如一日。
書畫,鳥食罐,新茶,有時候急眼了連黃瓜都拿。
這就是所謂的賊不走空。
順了這么年,沒想到報應終于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