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半開玩笑說道,踮起腳張望一番,“咦?我本家的崔老九呢?咋沒見那莽漢來授勛?”
同是東岳軍中將領,在張燕云沒去之前,兩人早已熟悉,又是同姓又是同縣,關系好的不是一點半點兒,只不過崔如善于官場鉆營,崔久喜歡陷陣,兩人道不同,只好分道揚鑣。
李桃歌解釋道:“在抓拿郭熙時,崔大哥被大總管郭平砍掉了右手,如今正在般若寺靜養。”
崔如搖頭嘆息道:“那莽漢,總喜歡打打殺殺,拎著腦袋玩命,遲早要醉臥沙場,沒了一只手,也是好事,省的以后再去惹禍。”
關于崔九為何沒來,李桃歌隱瞞了實情,其實崔九是在等十八騎回來一同授勛,而不想和他們并肩走進宣政殿。張燕云沒回來,崔九寧肯自己孤零零呆在寺廟,任憑李桃歌磨破了嘴皮子,也不想入宮。
對他而,平定安西之后,先登營與征西大軍毫無干系。
莽漢有莽漢的固執,認為這樣做,便是守護所謂的忠義。
李桃歌低聲道:“崔大都護,下官有一事相求。”
崔如笑道:“自家人,啥求不求的,有吩咐盡管開口。”
李桃歌輕聲說道:“我的一名兄長黃鳳元,去往東庭任榷鹽使,人生地不熟,干的又是得罪人的差事,望崔大都護多多擔待,保他安全回京。”
“黃家三郎黃鳳元,我聽說了。”
崔如突然面容嚴肅,壓低聲音道:“對你說句實話,他才出京不久,東庭的書信就來飛到我的手中,榷鹽使聽命于中書省,監察鹽道,那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東庭官員心里怕的很吶,唯恐自己成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賢弟沒在外面當過官,地方的文臣武將,誰屁股沒點爛賬,經得起查嗎?既然李家賢弟開了口,我會告知心腹,竭力護他周全。”
李桃歌感激道:“多謝崔大都護。”
崔如輕嘆道:“授勛后,約莫我要留在京城任職,不會再去東庭了,所謂人走茶涼,卸任后,有誰肯聽我的?只能盡力而為。其實黃三郎安不安全,不在東庭官員,而在他自己,若是揪住別人把柄不放,往死里整,兔子都會咬人的。”
李桃歌皺起眉頭道:“我懂。”
崔如提醒道:“東庭不比京城,世家林立,諸強橫行,得罪了誰都不好過,就是我,也得夾起尾巴做官,想要黃三郎安全回京,務必暗地里安插侍衛,然后告訴他,今日的事,明日辦,今年的賬,明年算,把罪證保留下來呈交朝廷,自己要遠離是非,拖和緩二字,能使他功成身退,切不可急著翻臉。”
有大都護面授機宜,李桃歌記在心底。
丹鳳城門大開。
崔如揚起一個笑臉,“走吧,入宮授勛吧。”
李桃歌伸出右臂,“崔大哥請。”
崔如擺擺手,執意說道:“我是磨刀人,怎配走到操刀人前面,你再相讓,等于打老哥的臉。”
李桃歌無奈,抱拳示意,撩起官袍,挺胸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