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夢境中蘇醒后,早川谷時不時就會發呆,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好幾次他們叫人都是叫幾聲才能回神。
這種情況顯然是不對勁,幾人私下合計了一下,把事情告訴了加瀨松星,因為明天該輪到加瀨松星過去陪護了。
說句實在的,加瀨松星這個給人當前輩的天天泡在案子里,也沒個時間去好好看孩子,現在案子結了,高低得過去好好陪兩天。
站在病房門口,加瀨松星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病房門,早川谷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好像并沒有察覺到門口的動靜。
心里咯噔了一下,要知道早川谷以前哪怕是睡著覺,只要門響了絕對會第一時間察覺,現在他都走到了病床旁邊,早川谷依然沒有動靜。
“早川。”
聽到耳邊的聲音,早川谷才回過神,看到加瀨松星的那一刻瞳孔一縮。
“前輩!”他有些詫異,但轉頭想到大野智說過,后面加瀨松星會過來陪護。
原來時間過這么快了嗎?
看到早川谷眼中的恍惚,加瀨松星裝作沒看見,他將手中的水果放到床頭柜上,拉過凳子坐在旁邊。
“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嗎?”
“還好,受傷不都這樣嗎。”早川谷扯了個笑容,“倒是前輩,最近辛苦了。”
這個案子從他受傷住院就一直是加瀨松星全面接手,他留下的證據有一部分還需要破解,想必這段時間小組里的每個人都看得抓頭發了。
“說到底,還是多虧了你收集的證據,不然這個案子不會推這么快。”他在看到那些被整理好的證據,有點不敢想早川谷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做到的。
他這個后輩在不斷的刷新他對他的認知,到嘴邊的話一次又一次咽了回去,加瀨松星不知道自己還應該說什么,在踏入病房前組織的語,在這一刻一句都說不出口。
早川谷笑而不語,他轉過頭深吸了口氣,看著窗外,這么多天過去,長野的天氣終于暖和起來了,他甚至能看到樹枝開始發青。
“前輩,我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我不知道是因為日有所思,還是他們真的來了,又或者我差點死了。”
“早川,別說這種話。”加瀨松星連忙打斷,他現在聽不得死這個字。”
“聽我說完吧前輩,除了你,我現在沒有人能說得出口了。”他看著加瀨松星,眼神中帶著一絲的絕望。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兩輩還是三輩,不管是加瀨松星的記憶,還是那五個人的記憶,他是他,但又不知道是不是他。
“你看過我的檔案,知道我從小父母雙亡,也知道我來總務處的目的,你猜得沒錯,我心中有恨,我比任何人都恨他們。”
“我知道所有人都希望我遠離這個圈子,因為我是早川家最后一個孩子,所以在我進組織犯罪對策課,吉田部長會猶豫,也因為我是早川家最后一個孩子,我知道我必須來到這里。”
即使他父母離世的時候他才六歲,但也因為他六歲,他很清楚記得那兩場葬禮上的空無一物。
他想,那么大的人,怎么會什么都沒有呢?但他翻遍了整個殯儀館還有家里,真的什么都沒有,最后他連家都回不去了,甚至連早川谷這個名字都沒有了。
選擇去孤兒院,是因為他知道,他的這張臉會不斷提醒著活著的每一個人,看啊,那是早川靖成和早川知奈的孩子。
早川谷不想聽到這些話,也不想看到大人眼里的同情,還有自己的名字他一定會拿回來,然后光明正大的用這個名字出現。
與其湊在一起大家都難受,還不如各過各的好,他知道在孤兒院門口小心注視他的叔叔阿姨們,也知道過來的人越來越少。
他們不是忘記了,是他們也去找他的爸爸媽媽了。
他們在看著他的同時,他也在悄悄看著他們,他把每個人都記在了腦海里,直到最后他離開了孤兒院,恢復了姓名,再次見到了吉田一郎。
“我小時候膽子很小,小到要跟我爸媽一起睡覺,也許是這個原因,他們從來沒出現在我的夢里,有時候我都在想好歹過來看一眼啊,我還是不是他們親兒子了。”他眨了眨眼,平淡的說著自己憋了幾十年的思念。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有空了就想,就是想在某一個睡夢中見到他們,但是一次都沒有。”直到他死了都沒見過。
“想著想著,我突然就怨了起來,怨他們幾十年都不來夢里看我一次。”也怨他們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也不入夢。
直到自己死亡的那刻,他突然就釋然了,他想起自己的小時候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