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谷也沒想到自己還會見到父母,他知道這是夢,一個他盼了二十多年的夢。
他靜靜看著對面斗嘴的父母,眼里帶著懷念,還有一絲滿足。
無數個日夜他都期盼著做一次有他們的夢,悲劇也好,喜劇也罷,他只是想看看他們。
“咱兒子怎么老是看我們?”早川靖城被盯得有點不太自在。
“看你不像正常人。”早川知奈微笑。
“……”這但凡不是親老婆,真說不出來這種話。
“我看你們什么時候走。”早川谷靜靜說道。
這話一出,早川夫婦愣住,早川谷倒是沒有什么別的反應,只是習以為常的說道。
“你們不可能留在我身邊,不是嗎?”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的夢境,他永遠不是他們的第一選擇,所以早川谷很清楚,他留不住他們。
但能跟他們坐在一起吃一頓飯,他現在很滿足了。
“我活了兩輩子。”他垂眸看著空蕩蕩的飯碗,扯了扯嘴角,“減去最開始的六年,四十年,這是你們頭一次來我的夢里。”
“我以為你們不會來了。”
早川谷抬眼看著自己盼了四十年的人,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伸手抹去掉落的淚珠。
都說在夢境中,活人是看不見臉的,即使看見了也不是熟悉的面孔,他不止一次夢到過小時候的事情,父母的臉永遠是看不清的,他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說不定他們還活在哪個角落,別說一輩子不見面,只要他們活著,他哪怕是永生永世不見到他們都可以。
即使他知道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現在,他們來了,他的夢徹底被撕裂,血淋淋的現實再次告訴他,早川谷這個人已經瘋了。
“你們不該來見我的。”他說道。
“如果我們不來,你就要死了。”早川靖成嘆了口氣,他神色復雜的看著這個與自己有八分像的孩子。
因為他們的職業原因,早川谷從小就比同齡孩子早熟,他永遠趴在門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甚至叫一聲爸爸媽媽都要斟酌。
“可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早川谷聳了下肩膀,輕描淡寫的說出自己上輩子的結局,“三十歲死于報復,但運氣好,留了個全尸,墓碑上有照片和姓名。”
“也可能死了不止一次。”他想到腦子里那些這輩子沒發生過的片段,覺得這件事還真有可能。
“所以你才更應該活下來。”早川知奈近乎貪婪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她將早川谷的臉一點一點刻在腦海里,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他們才短暫的相處了六年。
她眼睜睜看著小時候會因為她離家而哭鬧的孩子變得沉默寡,其實她總覺得小孩子還是鬧騰一點的好,有時候不懂事也是可以的,可她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到讓她每次出門時都不敢回頭去看門后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
她的孩子沒有快樂的童年,長大后也沒有過過一天真正快樂的日子,最后痛苦的死在了病床上。
“我的孩子應該開開心心才對,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早川知奈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孩子。
“不可能。”早川谷看著母親搖搖頭,輕聲但又堅定,“這不可能……”
“兩輩子,你該為自己活一次了。”早川知奈滿眼心疼,“我的早川谷也應該為自己活一次才對。”
“早川谷,放下吧。”早川靖成聲音沙啞,“你已經為我們報過仇了,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