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翡起初還有些心神不寧,坐在房車寬敞的后廂里,目光不時瞥向衛星電話,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譚中正閉目養神,刀老則專注地擺弄著一套小巧的碳爐茶具,車廂里漸漸彌漫開清冽的茶香。瑪漂安靜地坐在關翡身邊,握著他的手,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變得原始而壯闊的景色。
車子開了大半天,道路愈發難行,最后幾乎是在叢林和河灘碎石中碾過。當車輛最終停在一處豁然開朗的江灣時,已是下午。這里遠離任何村寨,江水在這里拐了一個舒緩的大彎,水面開闊平靜,呈碧綠色,對岸是郁郁蔥蔥的原始雨林,猿啼鳥鳴隱約可聞。江灘上是大片光滑的鵝卵石,背后則是陡峭的山崖,藤蘿垂掛,宛若世外桃源。
護衛們訓練有素地開始忙碌:平整營地、搭起大型的天幕帳篷、擺放折疊桌椅、從車上搬下冷藏箱,里面是預先準備好的、處理妥當的各類燒烤食材,從牛肉、雞翅、魚蝦到新鮮的蔬菜菌菇、架起專業的燒烤爐和照明設備。甚至還有一小隊人沿著江邊探尋合適的釣魚點位,打下窩子。
譚中正在刀老的攙扶下下了車,深深吸了一口江邊潮濕而清新的空氣,滿意地點點頭:“嗯,是這么個味兒。比院子里那點人造景舒坦多了。”
關翡也下了車,江風撲面而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確實讓人精神一振。他看著眼前忙碌而井然有序的營地,看著碧波蕩漾的江面,聽著完全不同于特區政務辦公室的天然聲響,胸腔里那股一直緊繃著、無處著力的郁氣,似乎被這浩蕩的江風吹開了一絲縫隙。
瑪漂換了一身輕便的棉麻衣褲,長發簡單束起,開始幫著擺放餐具,檢查食材。她動作利落,神情專注,仿佛這只是又一次尋常的出行準備,而非刻意營造的放松。
刀老選了一處平坦的江石,鋪上墊子,擺開他那套茶具,就地取用過濾后的江水,開始燒水泡茶。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天地節奏合拍的韻律感。
譚中正則拉著關翡,走到江邊一處早有人擺好的折疊椅旁,遞給他一根已經掛好餌、調試好的魚竿。“喏,拿著。”
關翡接過魚竿,入手沉實。距離上次釣魚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關翡隨手拋桿出去,魚餌入水的位置與預想點位偏離甚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生疏了。”
“生疏了就找找感覺。”譚中正自己在旁邊的椅子坐下,也拿起一根魚竿,熟練地甩竿入水,“釣魚這事兒,急不得。你得等著,看著,感覺著。魚什么時候來,來多大,吃不吃你的餌,都由不得你。你能做的,就是把竿子拿穩了,餌掛對了,剩下的,交給這江水,交給運氣。”
關翡學著他的樣子,將魚鉤拋入水中。浮漂在碧綠的水面上微微晃動,很快穩定下來。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只剩下江水拍打卵石的嘩嘩聲,遠處隱約的鳥鳴,以及風吹過身后樹林的沙沙聲。時間在這里似乎被拉長、稀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