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的目的,不是為了建立一個理論上完美、卻無法落地的“理想國”。而是為了讓特區更穩定,發展更可持續,民眾生活能切實改善,同時,也讓自己和整個體系的抗風險能力更強。
如果直接面對民眾是一條吃力不討好、且可能引發基層管理者抵觸和民眾不適的險路,那么,換一條路走呢?
將需要推行的政策,無論是資源管理的陽光化、身份證發放的標準細化、還是基礎民生保障的嘗試都將不再直接面向民眾宣講、要求民眾遵守,而是轉化為對“頭人”們的考核指標、資源配額或晉升籌碼。
簡單說,將“管理民眾”,轉變為“管理頭人”。
讓頭人們明白,積極配合推行新的資源備案登記,他們旗下的生意就能優先獲得特區大項目的訂單配額,他們管轄的區域就能得到更多基建撥款。
讓頭人們清楚,在他們地盤上,身份證發放如果能更透明、更按“參考標準”來,那么未來特區財政轉移支付、教育資源傾斜時,他們的份額就會增加。
甚至,可以將一些基礎民生改善,如小型醫療點設置、飲用水凈化設施安裝,作為“任務”和“資源包”下達給頭人。怎么選址,怎么動員民眾出工出力,怎么管理,由頭人自行決定。特區只負責提供部分資金、物資和技術指導,并最終驗收效果。做得好,下次有更好的項目和資源;做得不好,或者克扣太甚引發民怨,則削減配額甚至追責。
這必然會導致“跑冒滴漏”,頭人們肯定會從中截留利益。這是人性,也是現實。但是,如果一項政策,通過頭人這個“中介”去執行,最終能有60%以上的民眾真實受益,感受到變化(比如真的拿到了更合理的工傷賠償、用上了更干凈的水、孩子能進條件稍好的學校),那么,這或許比追求100%的理想執行率卻因為抵觸而寸步難行,要現實得多,也有效得多。
這不是放棄原則,而是承認現實的復雜性,尋求在現實約束下的最優解。用利益驅動頭人,再用頭人的權威和執行力去影響民眾。這或許不夠“純粹”,但可能更“管用”。就像王猛用商業利益驅動商人遵守規矩一樣,現在需要用政治和經濟利益,驅動頭人們接受并推行新的游戲規則。
而且,這套思路,或許更能被楊龍接受。因為這不僅沒有削弱頭人體系,反而在某種意義上強化了頭人作為“政策執行終端”的地位和作用,將他們的利益更緊密地與特區整體發展綁定。只要最終的大方向和關鍵紅線掌握在楊龍和自己手中,具體執行層面的“特色”和“折扣”,是可以容忍的交換代價。
關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連日來的焦慮和緊繃都吐了出去。思路一變,天地豁然開朗。他不再試圖去改造那棵老榕樹的所有根系,而是學習如何更好地為它施肥、修枝,引導它向更開闊、更穩固的方向生長,同時容忍它某些根須的虬結和陰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