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平淡,如同對待尋常歸家的子侄。
關翡依進屋,拎出一把粗陶茶壺和幾個茶杯,給譚中正、刀老和自己、李剛都斟上。茶是普通的滇紅,但沖泡得法,香氣醇厚。
“昨天跟楊龍、鄭粟他們聊過了?”譚中正抿了口茶,直接問道,眼睛卻依舊望著英雄冢。
“嗯,聊了。”關翡坐在他對面,也望向那片山丘,“把想法都說了說。”
“楊龍那小子,表面粗豪,心里頭算盤精得很。鄭粟是個直腸子,但重情義,認死理。”譚中正不置可否地評價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你怎么說,他們怎么應的?”
關翡將昨日談話的大致內容,以及楊龍和鄭粟的反應,簡略但清晰地復述了一遍。
譚中正靜靜聽著,偶爾咳嗽兩聲,刀老便會適時遞過去一個裝著褐色藥汁的小杯,譚中正皺眉接過,一口飲盡,表情如同喝下毒藥。聽完關翡的敘述,他沉默良久,手中的蒲扇又開始緩慢搖動。
“產業隔離,功能模塊,政府架子,軍隊剝離治安,礦區公司化,社保醫療,司法雛形……”譚中正緩緩復述著關翡構想里的關鍵詞,每個詞都念得很慢,仿佛在咀嚼其分量,“步子不小。你這是要給特區動大手術,換骨頭,續筋脈。”
“不動不行了,譚叔。”關翡坦誠道,“以前的法子,讓咱們活下來,站穩了。但想走得遠,走得穩,走到能和國家戰略搭上邊,老法子就成了絆腳石,也成了別人拿捏咱們的把柄。王遷的事,是個警鐘。”
“警鐘……”譚中正喃喃重復,目光重新聚焦到關翡身上,那銳利的眼神似乎要將他看穿,“你看得明白,這是好事。我像你這歲數的時候,也覺得自己什么都能擺平,靠兄弟,靠槍桿子,靠一股狠勁。可現在……”他指了指遠處的英雄冢,又指了指自己,“躺在那里的,陪著我在這里慢慢爛掉的,都是教訓。”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沙啞:“關翡,我老了。真的老了。不是身子骨老,是心老了。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算計來算計去,累了。看到那座冢,我就想,當初跟著我,跟著楊龍,跟著你,把命丟在這片野山里的兄弟們,他們圖個啥?最開始,可能就圖口飯吃,圖不受人欺負。后來,圖個前程,圖個封妻蔭子。可到頭來,多少人連個名字都沒留下,就一堆石頭。”
他收回目光,看著關翡,眼神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我們的時代,過去了。楊龍或許還不甘心,他還想在他的‘王國’里當土皇帝。鄭粟那孩子,心里只有你和他干爹我,還有他手底下那幫兵。但你不一樣,關翡,你眼睛看的地方,比我們都遠。你想的事,也比我們都大。特區對你來說,是根基,是跳板,但絕不會是終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