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參與。”周昊的身體稍稍前傾，語氣里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野心與誠懇的熱切，“關先生，請允許我直。‘星z’計劃技術門檻高，資金需求巨大，政治敏感性強。風馳作為主導者，技術能力和商業決心毋庸置疑，但僅僅靠風馳一家，或者傳統的產業資本，要應對未來可能遇到的所有挑戰不論是技術的、資金的、國際合作的、乃至國內各方利益協調的壓力會非常大，容錯空間也很小。”

“而‘晨曦基金會’，或許可以成為一個理想的‘緩沖墊’和‘資源整合平臺’。”周昊語速加快，顯然對此思考已久，“第一，我們代表的是年輕一代的資本和視野，政治色彩相對較淡，介入這樣一個具有探索性質的項目，名正順，可以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聯想和阻力。第二，‘晨曦’背后的資源網絡雖然比不上那些深耕多年的巨頭，但勝在多元、新穎，且與傳統的航天、軍工體系交集不多，可以帶來一些新的思路和合作渠道，比如在商業模式的創新、國際小眾技術團隊的引入、乃至面向未來應用場景的生態構建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關翡：“‘晨曦’可以作為關先生您，與帝都年輕一代力量之間的一座橋梁。通過共同運作‘星z’這樣一個具有戰略意義和科技魅力的項目，可以將更多有想法、有資源、有背景的年輕人，以一種相對松散但利益攸關的方式，凝聚在您和風馳的周圍。這不僅僅是為了項目本身，更是為了……未來。”

“未來”兩個字，他說得很重。

關翡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周昊這番分析，切中要害，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入一層。這個年輕人，不僅僅看到了“星z”計劃本身的機會，更看到了通過這個項目，進行更深層次人脈與勢力整合的可能性。他想要的，不是簡單的分一杯羹，而是在這個即將展開的新局中，為自己，為“晨曦”，也為關翡，謀取一個更關鍵、更具成長性的位置。

“很有說服力。”關翡緩緩開口，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但是，周昊，你想過沒有，參與到‘星z’計劃里，意味著什么？不僅僅是投入資金那么簡單。這意味著‘晨曦’將正式進入國家層面重點關注的領域，你們所有的運作、所有的資金來源、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意味著你們將承擔與風馳連帶的技術風險、政治風險和商業風險。更意味著，你們將與我，與第五特區，更深地綁定在一起。一旦這個體系未來再出現波折，‘晨曦’可能首當其沖。”

他直視著周昊的眼睛：“這些，你都準備好了嗎？‘晨曦’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背后還有蘇晚意，有秦嶼，有那么多信任你、把資源交給你的家族和伙伴。你能代表他們做這個決定嗎？”

面對關翡犀利的質問，周昊沒有退縮。他迎上關翡的目光，眼神堅定：

“關先生，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來見您之前，我已經和晚意姐、秦嶼哥，以及基金會最主要的幾位理事，進行過深入的、甚至是激烈的討論。”

“晚意姐說，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支持那些具有前瞻性、哪怕充滿風險但可能改變未來的探索。如果因為害怕風險就放棄真正有價值的機會，那‘晨曦’就失去了靈魂。她支持，蘇家那邊，她會去溝通。”

“秦嶼哥更直接。他說，作為一個技術人員，他畢生的追求就是能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在真實的、宏大的場景中得到應用。‘星z’計劃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舞臺，他愿意冒這個險，秦家那邊，他也有把握說服。”

“至于其他理事和背后的家族……”周昊的嘴角露出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略帶銳氣的笑容，“他們或許各有算盤，但有一個共識是明確的：在當下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或者固守傳統的產業，風險可能更大。像‘星z’這樣，既代表科技前沿，又隱含戰略價值，還有可能獲得國家背書的項目，是稀缺資源。能夠早期參與、甚至深度綁定，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戰略投資。風險和收益，從來都是對等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關先生，我知道，以‘晨曦’現在的體量和經驗，直接主導‘星z’這樣的項目是不現實的。我們想要的是一個‘戰略合作伙伴’或者‘特殊目的聯合體’的身份。我們可以在資金募集、非核心技術創新、應用場景拓展、以及……與國內某些特定圈層的溝通協調上，發揮我們的作用。我們希望，能夠成為風馳在這個宏大計劃中，最值得信賴、也最具互補性的伙伴之一。”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昊的意圖和籌碼，已經攤得明明白白。

關翡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云霧繚繞的遠山。晨光穿透云層，灑在江面上，碎金萬點。

周昊的提議，確實很有吸引力。“晨曦”這個平臺，及其背后所連接的年輕一代資源，正是目前的風馳和關翡本人所需要的。它像一汪活水，可以引入新的元素，沖淡某些過于濃重的“邊境色彩”和“個人烙印”，讓“星z”計劃看起來更加“多元”、“開放”，也更符合“國家引導下的創新探索”這一定位。同時，這確實是一座橋梁，可以通往帝都那些正在成長、未來可能掌握更多資源的新生力量。

但風險同樣存在。周昊畢竟年輕，他背后的那些家族年輕人，政治經驗和商業歷練都有限。讓他們過早、過深地卷入如此復雜的棋局，會不會是拔苗助長？一旦出現問題，“晨曦”可能瞬間分崩離析，甚至反過來拖累風馳。

更重要的是，關翡需要評估，讓“晨曦”以何種方式、在何種程度上介入，才能既獲得助力，又不至于失去對“星z”計劃核心方向的控制權。

思考良久，關翡轉過身，重新走回辦公桌后坐下。

“周昊，”他開口，語氣嚴肅，“你的想法，我原則上認可。‘晨曦’可以成為‘星z’計劃的合作伙伴。但是，有幾個前提條件。”

周昊精神一振，身體坐得更直：“您說。”

“第一，合作方式。不是簡單的財務投資或項目分包。我建議，由風馳牽頭，聯合‘晨曦’及其他幾家經過嚴格篩選的、具有技術或產業互補性的伙伴，共同成立一個獨立的‘星z計劃運營實體’。這個實體負責‘星z’星座的融資、建設、運營和商業化。風馳占主導權，擁有核心技術決策和最終否決權。‘晨曦’作為重要戰略股東和資源協調方，擁有董事會席位和關鍵領域的建議權。具體的股權結構、治理章程、風險分擔機制，需要由雙方的專業團隊坐下來，一條一條地談清楚，形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文件。”

周昊認真記下，點頭：“這是應有之義。我們會組建最專業的團隊來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