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從來不是簡單的你死我活,更多時候是利益的交換與平衡。
但這還不夠。程正弘很清楚,要讓程墨真正邁上那個關鍵臺階,從邊城市長,躍升為管轄五個縣市、真正握有實權的州長,僅憑趙家不反對是不夠的。需要更多的推力,需要在更廣泛的范圍內,重新確立程家的“價值”和“不可或缺性”。
他閉目沉思片刻,再次睜眼時,目光落在了書架上那排厚重的《滇省志》與《西南邊疆史》上。
“備車。”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正要退出的秦秘書腳步一頓,“去玉泉山。”
秦秘書愕然抬頭:“首長,您這身體……”
“死不了。”程正弘已經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那件半舊的軍大衣,“有些話,得趁熱說。有些老關系,得趁我還走得動,去走動走動。”
玉泉山,那是幾位早已退居二線、但影響力猶存的元老靜養之所。他們或許不再直接參與具體決策,但他們的態度,他們的只片語,在關鍵時刻,往往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尤其是其中一位,當年曾在西南剿匪和邊境建設中立下赫赫功勛,對滇省、對邊境,有著極深的感情和無人能及的話語權。
程正弘要去的,就是拜會這位老人。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深思熟慮后的關鍵一步。他要借關翡這次“劫后余生”、以及其體系被納入“國家規范框架”的由頭,向那位老人,也向所有關注西南局勢的人,傳遞幾個清晰的信息:
第一,程家并沒有因為這次風波而退縮,反而更堅定地站在了支持邊境穩定與發展的立場上,并且有能力約束和引導像關翡這樣的“特殊力量”為國家所用。
第二,第五特區、風馳“星z”計劃等新生事物,雖然伴隨風險,但代表著未來方向,需要既懂規矩、又有魄力和地方根基的人去統籌、去駕馭。
第三,程墨,就是這樣一個合適的人選。他扎根邊城多年,熟悉地方情況,又具備大局觀,更重要的是,他是程家與關翡體系之間最天然的、可信賴的橋梁。將他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有利于將“國家規范”與“地方創新”更好地結合起來,確保西南邊境的長期穩定與繁榮。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切中要害。
至于私下里,程正弘自然還會準備更“實在”的東西,不是金錢,那不是這個層面的玩法。可能是一些關于邊境地區潛在經濟機遇的“內部研究報告”,可能是程家對未來幾年西南地緣變化的一些“前瞻性分析”,也可能是程墨在邊城任內,某些并未張揚、卻實實在在惠及民生的政策細節……總之,是能讓聽者覺得“此人可用、此事可成”的扎實材料。
車子駛出程家老宅,融入帝都午間稀疏的車流。程正弘靠在后座,閉目養神。窗外掠過的街景,他無心觀看。腦海中反復推演著見到那位老人后,該如何開口,如何把握分寸,如何將家族的訴求,包裝成對國家、對邊疆有利的建。
這是一場不能失敗的“匯報”。成功了,程墨的晉升之路將掃清最大的障礙,程家在西南的布局也將獲得一個至關重要的支點。失敗了……不僅前功盡棄,可能還會讓那位老人對程家的能力和判斷產生疑慮。
壓力如山。但程正弘的臉上,只有一片沉靜的決然。
為了家族,為了那些將命運系于程家的人們,也為了那個剛剛從風暴眼中掙脫、需要更堅實后方支撐的孫女婿,他必須走這一趟。
車子沿著西山公路盤旋而上,窗外景色漸趨清幽。玉泉山在望,那片掩映在蒼松翠柏間的院落,安靜得仿佛與世無爭。但程正弘知道,那里面的每一次談話,都可能在不經意間,改變山外世界的走向。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準備踏入另一片沒有硝煙、卻同樣步步驚心的戰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