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教授謹慎回應:“從模型分析和現有證據看,可以這樣理解。其獨特性和價值,恰恰在于它的‘非正規’和‘復雜性’,在于它是在特定地緣和歷史縫隙中自然生長出來的‘活體組織’。強行‘修剪’或‘標準化’,可能導致功能喪失甚至壞疽。而予以適當的‘空間’和‘引導’,它可能成為我們在某些特定領域和地域,延伸感知、施加影響、進行探索甚至抵御風險的……‘特異功能組織’。”
這個比喻讓長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意思。
他的目光終于從山水畫上收回,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他看向林懷民:“懷民同志,后續的‘督導―協作’框架,要盡快搭起來。原則要明確,紅線要清晰,但方式方法要靈活,要給他們解決問題的空間,也要讓他們時刻感覺到,線在那里。尤其是那個‘星z’計劃,技術歸技術,安全歸安全,合規歸合規。既不能讓它野蠻生長,變成第二個‘星鏈’隱患,也不能一管就死,挫傷了真正做事的積極性。這個度,你們拿捏好。”
“是,我們一定謹慎研究,盡快拿出細化方案。”林懷民鄭重應下。
長老點了點頭,最后將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份關于此次事件的完整摘要報告。他伸手,拿起了那支常用的毛筆,蘸了蘸早已研好的墨,筆尖在硯臺邊輕輕潤了潤。
墨是上好的松煙墨,濃黑而潤澤。筆尖落下,在報告扉頁的空白處,緩緩寫下兩行字。字體穩健遒勁,力透紙背:
“察其,觀其行,予其路,嚴其規。
非常之才,當以非常之策馭之,然根本不可移。”
寫罷,他擱下筆,拿起桌角一方同樣是墨玉所制、雕著古樸龍紋的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穩穩地鈐在那兩行字的下方。
鮮紅的印文,在燈光下格外醒目。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更是一種認可,一道邊界,一份沉甸甸的、將個人命運與家國前途再次緊密編織在一起的歷史授權。
“就這樣吧。”長老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通知下去,按既定方案執行。告訴關翡,路,給他了。怎么走,走多遠,我們,拭目以待。”
林懷民深深欠身:“明白。”
他悄然退后,轉身,走向門口。厚重的木門再次無聲打開,又無聲合攏。
辦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了長老一人。他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山水畫上。畫中的小徑,依舊蜿蜒在蒼茫云山之間,不知所終,卻又仿佛蘊含著無限的生機與可能。
窗外,中南海的秋夜,靜默如常。但在這靜默之下,一場關于信任、駕馭、與開創的宏大敘事,已然翻開了新的一頁。而那枚剛剛落下的朱紅印記,如同歷史天平上一枚微小的、卻至關重要的砝碼,悄然改變了某些力量的平衡,也預示著未來更為波瀾壯闊的棋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