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上鉤。或者說,更高層、更冷靜的“棋手”,看穿了他布下的這個殺局,并且,果斷地按下了暫停鍵,甚至親自下場來清理那個差點壞事的“過河卒子”姜明遠。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關翡,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其價值、其危險性、其可被利用和需要被規范的復雜性,都已經被擺上了一個更高層級、也更需要智慧和耐心去處理的棋盤。在這個棋盤上,簡單的吞并、切割或摧毀,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和戰略損失,已經超過了某些勢力的承受底線。所以,他們換了一種方式:肯定、安撫、納入框架、規范引導……以及,不容置疑的掌控。
關翡的思維電轉,無數線索和可能性在腦海中碰撞、重組。西山會議的博弈結果?程家老爺子破釜沉舟的“作保”產生的壓力?外部威脅的緊迫性?還是更高層對“激活民間創新力量服務國家戰略”這一命題有了新的、更務實的考量?
都有可能。而林懷民,就是這一新態勢的執行者與傳話人。
想通了這一層,關翡心中那口始終提著的氣,終于緩緩地、徹底地吐了出來。隨之而來的不是輕松,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復雜的疲憊,以及一種棋逢對手、劫后余生般的奇異清醒。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迎上林懷民溫潤卻深不見底的眼睛。這一次,他眼底的迷霧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的、近乎銳利的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混合著自嘲與釋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像深秋潭水表面掠過的一絲微風痕跡,稍縱即逝,卻足夠讓林懷民這樣的人物捕捉到。
關翡身體微微向后,靠在了冰涼的金屬椅背上,這個姿態比剛才放松了些,卻依然保持著一種內斂的力度。他雙手分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左手手指依舊習慣性地輕輕搭在右手的饕餮紋指環上。
他沒有回應林懷民關于道歉、肯定或信任的任何話語,仿佛那些已經是無需討論的前提。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久未飲水后的微啞,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林主任,”他頓了頓,仿佛在品味這個稱呼,然后才繼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什么時候發現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