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監管,需要引導,需要劃定清晰的邊界和紅線。”程正弘毫不退讓,“而不是因噎廢食,一棍子打死。改革開放之初,我們引進外資,發展民營經濟,同樣面臨過‘姓社姓資’的爭論,同樣擔心過失控的風險。但歷史證明,在黨的堅強領導下,在有效的監管框架內,這些力量可以成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有機組成部分,為國家發展做出巨大貢獻。今天面對低空經濟、商業航天這些新領域,我們難道要重走閉門造車的老路?把有可能成為助力的創新力量,硬生生推到對立面,或者逼到國外去?”
他看向那位科技系統的代表:“王主任,你是技術專家。以你的判斷,風馳的‘星z’計劃,技術上前景如何?如果給予適當支持,突破的可能性大不大?”
被稱為王主任的是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學者。他推了推眼鏡,斟酌著詞句:“從純技術角度,‘星z’的構想有一定前瞻性。低軌星座增強低空導航,是解決未來城市空中交通瓶頸的一個可行思路。風馳團隊在無人機飛控和集成方面有深厚積累,李鈞此人我也了解,是技術上的實干派。但短板也很明顯:航天產業鏈經驗不足,關鍵器件(如星載原子鐘、激光通信終端)依賴進口或國內薄弱環節,大規模星座的運營管理更是全新挑戰。直接成功率……不容樂觀。”
他話鋒一轉:“但是,如果將其視為一次高風險的技術探索和產業鏈拉動項目,其價值可能超越項目本身。可以倒逼國內相關配套技術的研發,鍛煉商業航天工程管理隊伍,積累低軌星座運營經驗。即使‘星z’最終未能完全實現商業目標,這個過程產生的人才、技術、經驗沉淀,對國家航天事業也是有益的補充。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風險可控,監管到位,并且……確保核心技術和數據主權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
王主任的話客觀中立,既指出了風險,也肯定了潛在價值,為雙方都留下了余地。
外交系統的代表此時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我補充一點國際視角。第五特區的存在和發展,在緬北乃至東盟地區,是一個既成事實,也是一個具有相當復雜性的地緣政治存在。它在一定程度上,緩沖了某些勢力對我國西南邊境的直接滲透和干擾,也為我們與緬甸軍政府乃至其他緬北力量,提供了一個獨特的溝通與利益交換渠道。關翡是維系這個渠道的關鍵人物。對他以及特區關聯企業的處理,不僅關乎國內經濟和安全,也直接影響我們在該地區的外交布局和戰略空間。宜審慎,宜權衡,不宜簡單粗暴。”
會議進行到這里,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支持與反對,而是深入到了風險與收益的精細權衡、短期陣痛與長遠布局的艱難抉擇、以及國家力量在不同領域與不同形式延伸的哲學思辨。
支持關翡與風馳的一方(以程正弘為代表),論點聚焦于:利用創新力量補充國家戰略能力、維護既有利益格局穩定、把握未來產業發展機遇、以及保持外交彈性。
反對的一方(以趙繼邦為代表),則堅守底線思維:國家安全不容稀釋和冒險、戰略能力必須絕對純粹可控、對境外特殊實體必須保持最高警惕。
雙方都有堅實的理由,也都能找到現實的支持與反例。會議陷入了拉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密閉的會議室里,氣氛越發凝重。偶爾有秘書悄然進入,更換茶水,或遞上新的紙條,但都無法打破僵局。
程正弘知道,需要有人拿出更實質的東西,來打破平衡。
他再次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便簽上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后折疊,示意身后的秘書過來,低聲交代了幾句。秘書點頭,拿著紙條快步離開。
幾分鐘后,秘書返回,將一份更厚的、帶有絕密標識的文件袋放在程正弘面前。
程正弘沒有打開文件袋,只是將手按在上面,目光緩緩掃過圓桌邊的每一張面孔,最終落在趙繼邦臉上。
“繼邦同志,還有各位,”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具分量,“關于第五特區的‘不可控’風險,關于關翡個人的忠誠與可靠性,關于風馳‘星z’計劃可能的技術外流和安全隱患……這些擔憂,我都理解,也認為必須高度重視。”
他話鋒一轉,手指用力按了按文件袋:“但是,有些事情,可能比我們在這里的爭論更為緊迫,也更能說明問題。就在我們開會的同時,我們的航天部門,還有國家安全系統,剛剛收到多條來自不同渠道的警報信息。”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馬斯克的spacex,其‘星鏈’系統近期在亞太地區,尤其是我國南海、東海及西南邊境方向的衛星信號發射功率和頻段,出現了異常調整。有跡象表明,他們可能在測試新的、更具穿透力和針對性的導航增強或電子感知模式。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段,我們某些在相關海域和空域執行任務的飛行器、船只,遭遇了不同程度的gps信號異常和欺騙式干擾。技術分析初步指向……與‘星鏈’新模式的試驗存在關聯。”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與會者心中激起千層浪。就連一直穩坐釣魚臺的趙繼邦,臉色也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