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葉炎再開口時,那點懶散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務實:“李剛,你冷靜點。第一,如果真是王遷他們自己決定要走,除非關哥親自下令,否則沒人能攔住,我也聯系不上。他們那種人,決定動手的時候,不會留給人勸阻的通道。第二,”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覺得,現在那邊‘請’關哥去‘配合程序’,真的只是走個過場嗎?李剛,你也是從那個系統里出來的,有些味道,你應該聞得到。”
李剛的心沉了下去。他當然聞得到。那種完全信息屏蔽、最高規格的軟禁、程老爺子親自出面卻又不直接溝通的做法,都指向一種遠超常規商業或技術糾紛的嚴峻態勢。
葉炎繼續道:“王遷他們怎么想的,我大概猜得到。特區,包括翡世的產業,對他們來說,可能都沒那么重要。他們在乎的是關翡這個人。如果關哥真的回不來,或者回來時已經不是原來的關哥,特區對其他人或許還有價值,對他們而,可能就是一堆需要砸爛的枷鎖。所以,他們提前動,不是想惹禍,是想在禍事徹底定局之前,搏那最后一絲可能。這是他們的邏輯。”
“可這樣只會讓事情更糟!”李剛幾乎是低吼出來,“那是帝都!不是緬北的山寨!他們這么干,會把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我知道。”葉炎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我攔不住,你更攔不住。李剛,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幻想把他們叫回來,而是做好最壞的打算,穩住特區的基本盤,同時……動用你一切能用的資源,哪怕是不那么可靠的資源,去搞清楚兩件事:第一,關哥到底在哪兒,具體是什么性質的問題;第二,王遷他們到底到了哪一步,有沒有暴露的風險,以及……萬一他們真的要做點什么,我們有沒有可能,不是阻止,而是……把影響控制到最小,甚至,讓他們那搏命一擊,變得‘有價值’。”
葉炎的話像冰水澆頭,讓李剛從最初的驚恐中稍微清醒過來,卻又陷入了更深的寒意和無力感。他知道葉炎說得對,事到如今,勸阻王遷已近乎不可能。他必須面對現實,應對這雙線并發的致命危機。
結束與葉炎的通話,李剛癱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虛脫。窗外,特區的黃昏降臨,天際線被染成一片不安的暗紅色。他望著那輪沉沉下墜的落日,知道黑夜即將籠罩一切。
還有誰?還能動用誰?常規渠道已近乎癱瘓,程家、蘇家鞭長莫及,葉炎愛莫能助……一個名字,帶著風險與不確定,浮現在他腦海――z組織。
那個不久前設計收服,但彼此遠未建立真正信任的國際殺手與情報掮客組織,剛剛被武力震懾和短期利益捆綁,暫時俯首,但野性難馴,忠誠度為零。啟用他們,如同打開潘多拉魔盒,可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情報和能力,也可能被反噬,或者引來更復雜的麻煩。
但李剛沒有選擇了。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王遷他們的行蹤,需要評估帝都那潭死水下的暗流。z組織在亞洲乃至全球都有隱秘的網絡,或許能捕捉到一些風吹草動。
他激活了與z組織單線聯絡的、經過多重加密的應急協議。等待回復的時間并不長,但每一秒都充滿煎熬。
終于,通訊器屏幕上跳出一行經過加密轉換的文字,語氣直接而冷漠:“李。意外。以為下次聯系會是翡先生本人。”
李剛深吸一口氣,用預設的密語格式發出請求:“緊急事態。需要追蹤數名特定目標可能前往中國境內的行蹤軌跡,并評估北京方面圍繞‘翡翠’(關翡代號)的當前安全態勢等級。酬勞按最高危機響應標準。”
片刻沉默后,回復來了,內容卻讓李剛瞳孔驟縮:“請求駁回。無法對當前‘雇主’執行此類任務。”
雇主?李剛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一股冰冷的荒謬感席卷全身。他立刻追問:“你們現在的‘雇主’是誰?”
回復簡潔到殘忍:“‘畫家’(王遷在組織內的代號)的伴侶,‘夜鶯’(阿雅的代號)。根據最新協議,在‘翡翠’先生無法直接指令期間,我們優先響應‘畫家’一系的調遣。當然,‘夜鶯’女士指示,對您及特區維持基本的情報共享與防御協作義務,但主動探查及針對‘畫家’及其關聯方的行動,不在許可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