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翡失蹤的第三天下午,李剛在第五特區指揮中心的值班室里,剛剛結束與帝都某個加密中間渠道的、又一次徒勞無功的通話。聽筒那頭傳來的依舊是經過修飾的官腔:“關先生正在配合一些必要的程序,請特區的同志們稍安勿躁,堅守崗位,確保穩定。”程序?什么程序需要完全切斷與外界所有聯系,連程雪梅都語焉不詳?李剛放下聽筒,金屬外殼與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在他此刻聽來卻格外刺耳。
焦慮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他跟隨關翡多年,從滇南邊境的硝煙到特區草創的泥濘,經歷過無數險境,但從未有過這種完全失去主心骨、仿佛置身于濃霧彌漫的雷區、不知下一步會踩中何物的恐慌。特區表面依舊按部就班運轉,特斯拉工地的轟鳴、風馳裝配線的節奏、甚至秘密發射場前期的物料運輸,都還在慣性推動下進行。但這種“正常”,建立在關翡無形的影響力網絡持續運作的基礎之上。一旦外界確認關翡“失聯”且原因不明,那些被利益、恐懼或規矩暫時壓制住的各方勢力,驃國軍政府內部的異見者、垂涎特區利益的緬北其他武裝、國際資本背后虎視眈眈的操盤手,甚至特區內部某些暗藏心思的人都可能聞風而動。
李剛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強迫自己再次梳理手頭能動用的資源和信息渠道。特區內部的忠誠力量是基本盤,但能動用的“非常規”手段有限。帝都那邊,程家的通道暫時受阻,蘇晚意和周昊想必也在多方打探,但他們是局內人,同樣可能被重點關照或限制。葉炎……或許是個突破口。他身份特殊,既有國內背景,又與關翡有舊,且在灰色地帶游走,可能有些獨特的消息來源。
就在他準備再次嘗試聯系葉炎時,桌上的另一部內部加密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的代碼標識來自特區外圍情報監控節點。李剛心中一凜,立刻抓起接通。
“李總,情況不對。”監聽站負責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促,“按照您之前的加強監控指令,我們對王遷、惡來、葉知音、猴子四位先生,以及他們直屬的楊龍寨精銳小隊近期的通訊和行蹤進行了交叉比對。發現……異常。”
“說清楚!”李剛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從昨天傍晚開始,他們的個人通訊設備信號陸續進入靜默狀態,最后消失的位置分散在特區不同方向的外圍哨卡或叢林邊緣。我們調取了相關哨卡的出入記錄和監控,沒有發現他們及其小隊成員的正常離境記錄。同時,他們常去的幾個安全屋、聯絡點,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也沒有任何活動跡象。最奇怪的是,”負責人頓了頓,“楊龍寨那邊反饋,寨子里幾位平時與他們聯系緊密的頭人,也表示從昨天起就聯系不上他們,但寨子內部并未收到任何外出執行任務的正式指令。”
李剛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人間蒸發”這個詞猛地砸進他的腦海。王遷、惡來、葉知音、猴子,這四個人,是關翡麾下千門八將中最擅長“非常規”行動、也最為桀驁忠誠的“尖刀”。他們直屬的那支楊龍寨精銳,更是由當年跟隨關翡最早在緬北立足的滇南老兵和本地山民后代混編而成,熟悉雨林山地作戰,悍不畏死,且對關翡個人有著近乎部落式的效忠。這支力量,是關翡埋在特區暗處的“定海神針”,也是最后關頭的“雷霆手段”。他們的動向,只有關翡和他李剛等極少數核心知曉。
如今,關翡在帝都音訊全無,這支“尖刀”和“雷霆”卻在自己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有命令,沒有痕跡,甚至瞞過了特區常態化的監控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