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他為什么搞不定國內那兩家?”關翡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昊。
周昊思考了一下,答道:“因為那兩家代表的是舊的秩序和穩妥的路徑。他們有能力,但包袱重,決策慢,而且首先要保障的是國家任務和行業平衡。李總要的是速度、自主和性能最優,這必然會沖擊現有的利益格局和審批流程。雙方的根本訴求有沖突。”
“說得好。”關翡點點頭,“那為什么我要讓你,和‘晨曦’來碰這件事?”
周昊感到壓力驟增,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因為‘晨曦’代表著新的可能。我們年輕,沒有太多歷史包袱;我們背景多元,能連接不同圈層的資源;我們做的是前沿探索基金,介入這樣一個具有探索性質的高科技項目,名正順。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如果我們來做,可以將事情保持在‘年輕一代商業與科技探索’的范疇內,降低政治敏感性,為各方提供一個更靈活的緩沖和試錯空間。”
關翡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滿意的神色。“你比我想的,看得更清楚。”他走到茶席前坐下,示意周昊也坐。
“李鈞很快會正式接觸你。他會希望你,以及‘晨曦’,以戰略合作伙伴或特殊目的載體的身份,介入‘星z’項目。”關翡親自斟茶,緩緩說道,“你可能需要做幾件事:第一,協助風馳,與國內相關部門進行非正式的、更柔性的溝通,解釋項目的商業本質和補充價值,爭取理解,至少減少阻力;第二,利用‘晨曦’的平臺和各家資源,幫助風馳尋找和評估除了長快、東方、spacex之外的其他國際發射合作選項,特別是那些能繞過敏感政治障礙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特區秘密發射場那條暗線上,你需要作為關翡與李鈞之間的聯絡人和協調人,確保那條線在需要的時候,能真正啟動,但又不會過早暴露,引發不可控的風險。”
周昊聽得心頭發緊。這三件事,每一件都難度極大,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
“關先生,我……和‘晨曦’,恐怕能力有限。”周昊沒有盲目答應。
“我知道。”關翡將茶杯推到他面前,“沒指望你們能獨立完成。李鈞有他的團隊,我有我的資源。你們要做的,是穿針引線,是鋪路搭橋,是在規則的縫隙里,找到能讓種子發芽的那一點土壤和陽光。‘晨曦’的優勢,不在于有多強,而在于‘像什么’――像一群有錢、有背景、有理想的年輕人,在玩一個很酷、很燒錢、也可能很有未來的高科技游戲。這個形象,有時候比一本正經的商業計劃書,更有用。”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當然,風險你要有數。一旦踏進來,你就和風馳,和‘星z’,綁在一起了。成了,自然有你的前程;敗了,或者出了紕漏,‘晨曦’可能散伙,你周昊的個人聲譽也會受損,甚至可能牽連家里。所以,我不逼你。你可以回去考慮,和你父親,和蘇晚意,和基金會的核心成員商量。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周昊看著關翡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態勢圖上那些虛擬的光點。他知道,這是一個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軌跡的抉擇點。退一步,他依然是那個在帝都圈層里游刃有余、前途光明的周家公子,掌管著一個頗有格調的基金會;進一步,他將踏入一個充滿驚濤駭浪、但也可能見證乃至親手參與塑造一個新時代的未知海域。
血液里某種不甘平庸的東西在涌動。他想起了蘇晚意帶著病體仍要籌劃“晨曦”的執著,想起了秦嶼對技術純粹的熱忱,想起了王誠在實驗室里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爬起的背影。他也想起了父親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期待,想起了周家多年來始終差那么一點火候的處境。
“不用考慮了,關先生。”周昊抬起頭,眼神堅定,“我愿意試試。‘晨曦’那邊,晚意姐和主要理事,應該也會支持。”
關翡靜靜看了他幾秒,緩緩點頭:“好。具體怎么操作,李鈞會和你詳談。記住我的話:多看,多聽,多想,少說。尤其是和體制內的人打交道,分寸比能力更重要。另外,”他補充道,“王誠那邊,你多關注。他那條路,和你們這條路,看似不相干,但本質上,都是在最硬的地方鑿釘子。有機會,可以讓他們兩邊的人,有些非正式的交流。思維的碰撞,有時候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火花。”
談話結束。周昊離開靜思室時,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濃縮了未來數年風云的模擬推演中走出來,身心俱疲,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使命感。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晨曦基金會”的秘書長,也不再僅僅是周家的子弟。他成了一個龐大而危險的棋局中,一枚剛剛被賦予新使命的棋子,一枚試圖連接商業野心、技術理想與復雜現實,在天空之上織就一張屬于中國人自己的“星星之網”的,年輕而又沉重的棋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