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時,已是深夜十一點。舷窗外,帝都的燈火如一片流淌的金色星河,比邊境雨林的星空更加璀璨,卻也更加冷漠。關翡透過舷窗看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紫檀扶手。
過去七十二小時里,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特區那邊,“星z”項目的秘密籌備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周昊在靜思室談話后第三天,就通過加密信道傳來消息:已經與李鈞團隊完成初步對接,正在梳理三條路徑的細化實施方案。特區秘密發射場的地質詳勘報告顯示結果優于預期,第一批基礎建材已經通過層層偽裝,運抵預定區域。俄羅斯那個小型火箭設計團隊,也通過周昊搭設的離岸管道,表達了“可派遣核心技術人員以旅游簽證身份先行考察”的意向。
明線的全球招標更是如火如荼。距離截止期還有三周,風馳收到的正式意向函已達十七份,來自九個國家和地區。長快和東方兩家國企在最初的震驚后,似乎感受到了壓力,通過非正式渠道向李鈞傳遞了“可重新評估合作條件”的信號。連spacex那邊,那位美籍華人顧問也“恰好”再次出現在香港,約了風馳的cfo林薇喝咖啡。
一切似乎都在按關翡預設的軌道推進,明暗相濟,用壓力撬動變局,用選項爭取主動。
然后,昨天下午,變故毫無征兆地降臨。
首先是李鈞的緊急加密通訊,語氣罕見地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關先生,半小時前,航天局某司的負責人親自打電話給我,要求風馳立即暫停‘星z’項目的全球招標流程,并‘建議’我們暫緩與所有國外機構的進一步接觸。理由是‘需要進行更高層級的國家安全風險評估’。”
緊接著,程雪梅的專線電話也打了進來,聲音比平時低沉急促:“關翡,父親讓你馬上回帝都一趟。電話里不方便說,但事情緊急。你到了之后,會有人接你。”
最后是周昊從特區發來的簡短警報:與俄羅斯團隊的聯絡渠道被臨時凍結,對方稱“接到上級指示,暫停一切非官方技術交流活動”;特區秘密發射場選址區域附近,出現了幾輛掛著普通牌照但行車軌跡異常的越野車,疑似在進行外圍偵查。
三條線上的異常幾乎同時爆發。這不是巧合。
關翡沒有遲疑,立刻安排李剛留守特區處理應急事務,自己則登上了翡世安排的私人飛機。航程中,他嘗試梳理脈絡,卻發現自己一時竟也摸不清這輪阻力的確切來源和真實意圖。叫停招標可以理解――或許是國內航天系統感受到壓力后的反彈;凍結俄方渠道也說得通――或許是情報系統察覺了異常動向;但程老爺子如此緊急地召他回京,甚至程雪梅在電話里都語焉不詳,這意味著事情可能已經超出了單純商業或技術博弈的范疇。
飛機緩緩滑入停機坪。艙門打開,十一月底帝都的冷空氣猛地灌進來,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冽。關翡緊了緊身上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走下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