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關翡吐出這個名字,“周家的小子,現在幫囡囡打理‘晨曦基金會’。他年輕,但背景特殊,心思縝密,在帝都和特區都有根基,最關鍵的是他懂得如何在規則邊緣行走,達成目的。”
李鈞對周昊有所耳聞,知道他是關翡布在年輕一代里的重要棋子之一。由他來協調這個涉及政商、國內國際、明暗交織的復雜計劃,確實可能比風馳內部的任何人選都更合適。
“那么,代價是什么?”李鈞直接問道。關翡從不無償提供如此關鍵的幫助。
關翡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有一絲真實的欣賞:“代價是,‘星z’項目成功后,我要一個承諾。”
“什么承諾?”
“未來,當風馳的低空飛行器網絡覆蓋東南亞時,第五特區要成為這個網絡的區域運營中心、數據中心、以及最重要的,適航認證和空域管理標準制定的參與方。”關翡的語氣變得鄭重,“我不只要一條公路,我還要未來這片天空的‘交通規則’話語權。特區需要從‘通道’變成‘樞紐’,從‘工地’變成‘平臺’。”
李鈞凝視著關翡。這個男人的野心,從來都不止于一塊翡翠、一條路、一個工廠。他要的是在未來的地緣經濟和科技格局中,為一個邊緣之地,爭取一個不可替代的支點位置。
“可以。”李鈞幾乎沒有猶豫,“如果‘星z’成功,這本身就是雙贏。”
“很好。”關翡舉杯,“那么,就這么定了。三條腿走路,但步子要穩,眼神要活。記住,在火箭真正點火升空之前,所有的方案都只是紙上的煙云。你要做的,是讓這些煙云,籠罩在足夠多的人頭上,讓他們看不清你的真正意圖,卻又忍不住想撥開云霧,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茶盞輕碰。
窗外,特區的暮色開始沉降,遠山輪廓模糊成黛青色的剪影。靜思室內,茶香、沉香與兩個男人之間無聲流轉的龐大算計,混合成一種獨特的氣場。
李鈞離開時,關翡送他到門口,忽然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王誠那邊,最近一次實驗又失敗了,燒壞了一臺進口的快速退火爐。囡囡簽了新的設備采購單,但她在報告里加了備注,要求下次實驗方案必須增加理論模擬的預演環節。”
李鈞腳步微頓,回頭看向關翡。
“我知道,你覺得那個本科生的項目和你的衛星比起來,微不足道。”關翡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帝都實驗室里那簇微弱的火焰,“但有時候,最深的裂痕旁,確實能長出最意想不到的東西。給他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航天是重劍無鋒,講究勢大力沉;而他們搞的那些納米尺度的材料把戲,是繡花針,講究的是在毫厘之間穿針引線。這世界,既需要能劈開混沌的重劍,也需要能繡出錦繡的細針。”
李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轉身走入漸濃的夜色。
他坐進等候的車里,公文箱放在身側。三份文件依然在里面,但此刻,它們不再是沉重的選擇題,而是變成了三張可以同時打出的牌。車窗外的特區燈火次第亮起,工地上夜班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那條連接孟東與瓦城的公路,正在一寸寸向前延伸。
而在更高的維度,一場關于軌道、頻率、以及未來天空控制權的、沒有硝煙的戰爭,剛剛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戰略部署。三條路徑,如同三枚棋子,被輕輕放在了棋盤的不同位置。棋手們屏息凝神,等待著對手的反應,以及,那最終決定勝負的、火箭騰空而起的瞬間。_c